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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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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裴烈头一回,因着裴松照的盘算生出了讷然。

可他又十分了解自家大人的秉性,只要是大人认定的事,哪怕再不合常理,自己也得硬着头皮办好咯。

否则… …他可担不住大人的雷霆怒火。

事急从权,裴烈按着裴松照的意思,鬼鬼溜溜地摸进了樵风院。

正当他欲飞身上檐,挖开檐瓦片朝屋内投纸之时,却见樵风院的正门被看守的家丁推开。

左右家丁恭敬朝外处鞠了一礼后,便见一清隽挺拔的身影,卓然入内。

如松峙风,衣袂轻扬,快步朝叶念荞所在的房门而去。

来人正是裴观砚。

二公子怎得也过来看她了?

裴烈在心中嘟囔一句。

但一下息,脑中渐回理智又同适才的自己打起了架:

什么叫“二公子也过来看她了?”

叶念荞与二公子本就是过了礼的夫妻,夫妻相见,自是再正常不过。

反倒是他一个小叔的护卫,扒拉着主子嫂嫂居所的檐瓦,企图将她引出去与小叔相见,才是不正常的吧!

思及此,裴烈只得将自己攀在檐瓦上的身子低了又低,敛了又敛。

恨不得自己即刻就与那些砖瓦合为一体,不教任何人看出他来,羞臊了脸才好。

好在事实情况也确实如此。

裴观砚此来,有许多话问叶念荞,自然没有闲心去留意樵风院的屋檐上是否躺了个什么人。

裴烈咽了口涎水,待裴观砚推门入了叶念荞寝居后,轻挪开了一块檐砖。

视野打开,屋内之境,尽收眼底。

叶念荞青丝松散,未作梳理。

独倚坐桌前,右手执笔,纤腕轻抬,握着沾了浓墨的紫毫笔在素白白宣上缓缓勾画着。

一笔一笔,似乎正将什么东西描摹的精细。

她这是在做什么?是在画像吗?

这叶家女明明已经被囚于寝居之内,身家性命都被捏于旁人手上,却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做些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招式,果然是故作姿态又痴傻的紧啊。

裴烈先在心中暗忖了一番,又移了移身形,将脑袋贴的更紧。

正欲将那纸上所绘之物看个真切,却被缓入其中的脚步声吓回一个身位。

除却窥到些疏疏落落的墨痕,并未看清具体的东西。

裴观砚进来了。

裴烈趴在屋顶上,强纳住呼吸,不敢泄出一点动静。

兀然升起了一种,自己正在望风主子偷情的错觉。

… …

寝居之内。

叶念乔似乎早已习惯了门外的响动。

这几日裴家人虽把她囚于寝居之中,却未曾在饮食用度上薄待她半分。

送餐的丫鬟日日三餐不误,菜式竟还比她往日所□□致许多。

她本以为这次也是侍女过来送饭,头也不抬的冲来人道了句:

“就将餐食搁在右手边那张小方桌上吧,两刻后再回来取便是。”

然,突然入耳的一道微沉的男音,让叶念乔意识到了些许不对。

“你在画什么?”

少女惶然抬头,目光相触间。

在对上裴观砚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后,她立刻感受到了那隐在眼底的,带着锋锐的探查之意。

身子下意识的向前一倾。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捂住了适才所绘之物。

整个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状态产呈现在男人眼前。

那做派太慌张,太突兀。

裴观砚便是想忽视,也做不到。

“遮的什么?”

眼瞧着男人步步逼近,叶念荞暗道不好,趁他手掌未及伸来,忙抓起身下宣纸揉作一团,速塞入口中。

“唔… …什么都… …不是… …”

裴观砚伸出的手霎时间僵在半空,眉峰蹙起,显然没想过四品官员家的女娘会有如此粗俗又不合规矩的做派。

最后轻叹将落,几欲出声,道了句:

“迫人所难并非君子之道,你既不想,我便不看。”

叶念荞大抵是不信他的承诺的,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心里。

鼓着的两腮又猛嚼数下,心知这宣纸实在咽不下,强咽反倒会噎住。遂才张口,将嘴里那团嚼得硬邦邦的宣纸掏了出来。

她刚想将那纸头甩在一旁,在对上裴观砚那道清澄明澈的目光后,又又忙将宣纸胡乱展开,狠狠撕了个粉碎。

直到确认纸片变成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后,才算作罢。

裴观砚一时语塞,低笑一声后,尬然侧过身,打量起寝居来。

而就是那侧目一瞥,便看到木床柱上密集的斑驳划痕。

虽然涂划者有意将原本图案遮掩,但裴观砚还是从那些未被盖实的痕迹中,看出了那是男子的脸部轮廓。

叶念荞顺眼而去,在看到裴观砚看见了什么后。

脸色唰白,知道再瞒不住,霎时没了力气。

裴观砚肯定察觉到了。

他本就心细如发,那日自己受困林中,还对着陈延礼做出了许多异常举动。

他这般聪明的人,肯定察觉到了自己对他有所隐瞒。

而她今日在宣纸上所绘之人,前几日在床柱上所刻之像… …

约莫都被裴观砚瞧出来了。

叶念荞明知自己画了这些,便是在自露马脚,招惹祸端。

但她就是忍不住啊。

当初在月波庭内相处过百余个日夜,关于他的,她却什么都没留住。

如今历经多般变故得以再见,他还选择不认她。

她怨、她怫、她怆。

可即便内心有再多怨怒、悲戚,她还是想记住他的脸,不想忘了他… …

那是她的三郎啊。

能记住他的脸恨他一辈子,也好过忘了他。

叶念荞垂眸,掩下眼底苦涩。

就当她犹豫该如何为自己辩驳一通的时候,裴观砚什么都没问,朝着桌子上掷来一物。

少女被那闷响惊了一跳,待看清桌上之物正是那封她前几日调改的诰轴后。

她顷刻便软了腿脚,直接栽坐回了交椅之上。

仅剩的一点侥幸亦荡然无存,霎那间,心如死灰。

少女艰难地掀了掀唇:

“念荞任凭夫君… …不… …”

“任凭裴大人发落。”

裴观砚不动声色地扫过叶念荞灰败的小脸,才发现自己对她的纵容程度极高。

不,应该说是奇高。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叶家人带着目的塞进来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没抱期待,没将她当成内眷。

再加之后续调查出的,关于她的悲惨身世——

一个娼妓出生的母亲,在生下她后,早早撒手人寰,连带着她也被当家主母记恨,从小在那般烟柳之地长大,只被授以迎人接物之类的奉迎之术。

还被迫着去奉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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