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蔫了吧唧道:“盘缠用完了,饿一天了,想去寨子里讨口饭吃,没想到是土匪寨子……”
邱驰听得有些心疼了,没问他们有没有吃上饭,就算吃上了,身为俘虏能吃什么好的。
他收起玩笑的语气,道:“回家吧,你表嫂知道我回得晚,大概给我留了一桌好菜,一起吃去。”
这话听得林晚棠饿意汹涌,眼冒绿光,顿时不跟他计较了。
寨子里那顿饭吃得不好,又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几人早就又饿上了。
“那还等什么,快回去啊!”
西平林府占地广阔,覆盖三街六巷,几乎是洛京宁国公府的三倍,但住的人也多,除了林家人,邱驰这样在镇西军任职的表亲,来了西平也是在林府内住着。
林晚棠只想悄无声息到西平,没与父亲通信,也不要人接,父亲只知道她会来,却不知她何时抵达。
她碰到邱驰大半是巧合,她问了才知道,父亲不久前就秘密将她要来的事告知了正好要去天水郡办事的邱驰,让邱驰暗中留意,故而巧合中也有些许刻意。
她不想就这么去见父亲,打算先到表嫂那里,吃顿好的,再拾掇一下自己,显得在路上过得很好的样子,再去找父亲。
马车进了林府,沿着宽阔的道路继续行驶,进了西南区的一处宅院,这便是表哥表嫂住的院子。
子时已过,院中静悄悄的,廊下留了些灯,引着人到后厨去。
林晚棠下了马车,邱驰看着那些灯盏,道:“看,都是你表嫂给我留的灯,怕我半夜会来不知道怎么找吃的呢,后厨肯定有丰盛的菜肴。”
他离家将近半个月,半个月间写了不少家书回来,报了一堆菜名,夹杂在众多甜言蜜语中,料想妻子感动之余,一定将他想吃的放在了心上。
五个人都很是迫不及待,有灯盏引路,不等院中的下人过来带路,便风风火火往后厨赶去。
林晚棠到厨房外面时,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一点香味都闻不到。
走进厨房,众人都有些傻眼。
只见中间一张大方桌上,除了给明日用的食材,便只有一碗素面,面条泡得软塌塌的,面汤上还覆着厚厚一层油,显然是放多了。
隐约能看见漂浮着一角黑色的玩意。
邱驰愣神许久,才拿起一旁的筷子拨了拨,拨出一个焦黑的荷包蛋。
“……”
“老天,这灶台怎么跟被火药炸过一样。”身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这时,守夜的仆人闻声匆匆赶来,见主人对着那碗面默默无言,小声解释道:“这面是小少爷亲手给您做的,只是不小心毁了灶台,小少爷怕被您责怪,去舅爷那儿了……”
“那夫人呢?”
“夫人在您外出公办第二日就回娘家了呀,说是一个人待着无聊。”
“那我寄回来那些信呢?”
“都给小少爷了,”仆人心里还想着给小主子说说好话,又道:“小少爷可好学了,总拿着信去找夫子学认字。”
“……你,你,”邱驰对着仆人无语凝噎,神色仿佛山崩,又透着麻木,最后道:“你知道那信都写的什么吗你拿给他看,他才七岁!”
仆人无辜极了:“您的家书,我身为下人,哪敢看呐……”
“噗哈哈……”一旁使劲憋笑的林晚棠不小心漏了两声。
邱驰瞪她一眼,她笑得更欢了。
她上回来西平的时候,表侄子才三四岁,又乖又奶,没想到几年没见这么能耐。
林晚棠笑着笑着,一路上的疲惫消失了大半,连压在心头的心事也暂时被移开,脑海中莫名被曾在西平的回忆占据大半。
母亲在世时,一家人在西平的时候多,十七年,有半数韶光都是在西平度过的。
这里也是家,给她安心的地方。
林晚棠笑话够了,自然还是要解决饥饿。
几人又回到马车上,连邱驰也跟着,往宁国公的主院旁边的一处院子去,那是林晚棠在西平的住所。
她料想父亲知道她要过来,定然早就打扫干净了,没准小厨房都有人。
他们小心翼翼没惊动主院的人,到了林晚棠住处,果然发现里面有不少人气,门房和内部都有人守夜,还是林晚棠熟悉的婢女,见她突然出现,很是惊喜的模样,差点就要往正院喊上一嗓子,被林晚棠及时阻止了。
“太晚了,就不打扰父亲了。”
名叫冬萱的婢女立即收了声,低声道:“国公爷说小姐上个月便来了西平,只是在外流连玩耍,不知什么时候才玩够了回来,叫奴婢在这等了月余了,其他人也都在呢。”
林晚棠有些无言,如此拙劣的说辞,也不知这些人信了几分,只是不管信不信,都不会多嘴罢了。
冬萱又兴致勃勃道:“小姐饿不饿?奴婢去叫厨房的人起来,还有伺候小姐沐浴的,大家整日在这院子里,除了打扫便没事干,都快闲出毛病了,知道小姐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真是善解人意,都不用林晚棠多言,就知道她风尘仆仆,需要什么。
原本陷入沉睡的小院里很快亮堂、热闹起来。
父亲给她安排的婢女众多,没忙活多久,一大桌香喷喷的饭菜就备好了,就算再来五个邱驰蹭饭,也是够吃的。
林晚棠吃了顿饱饭,又沐浴过后,舒舒服服地在熟悉的卧房里睡下。
这一觉,是半个多月来最安稳舒心的一觉。
等她醒来时,第一眼望见床脚旁边的刻漏,竟已过了午时。
对面的矮榻上,坐着个身形伟岸的中年男子,正捧着一册书卷,不着甲胄,便显出几分不常见的儒雅来。
林晚棠一掀被子起身,猛地朝他扑去。
“爹爹!”
林清嵘稳稳地接住她,搂在怀里,慈爱地轻抚她脊背,笑着应了声,语气温和中不乏心疼地轻叹:“在外头辛苦了吧,比年初时瘦多了。”
分别数月乍一相聚,父女俩都没立即提什么正事,只话些家常。
林清嵘特意过来等林晚棠起床,除了想看看她,亦是等她一同用膳。
此刻已过了饭点,林晚棠不好再叫父亲多等,连忙收拾好自己。
用过饭,父女俩默契地往书房去。
正院的书房有不少护卫把守,林清嵘常与部下在此议事,算得上军机要处。
门一关上,林晚棠一改轻松,对着父亲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