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今谪就带着楚徊离开了地下城，他们乘坐升降梯前往地面的卡口，现实时间才过去了十来天，一切和来时没什么变化，不一样的只有进来又出去的人。

红荆棘酒吧哪怕在白天也有不少人，因着其场合的特殊性，大多都是来谈生意的业内人。

E区业内整个圈子就那么大，平常各种人就算没打过交道，但凡有点名声的，也都差不多能认个脸熟叫上名，所以是不是新来的，旁人一眼就能瞧出。

两人一进门就收获了在场不少视线，陆今谪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看的是跟在他身边的楚徊。

一些消息灵通的很早就从德温那知道这片来了个内城公司的人，就是剩下不知情的，在港口那场轰动城区的交火后，也都听说了个七七八八。

楚徊本人出现在红荆棘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偏偏他居然还是跟着陆今谪一起来的。

陆今谪提前打过招呼，贺莱在吧台坐着等他，见陆今谪还带了人来，有些出乎意料。

“熠哥在里头等你。”贺莱对走过来的陆今谪说，目光不由落在他旁边的楚徊身上。

“知道了，”陆今谪留意到贺莱的目光，从容介绍道，“这是楚徊，之前跟你提过的。”

他又同楚徊介绍了对方：“贺莱，我哥们，一名药剂师，也是罗叔的学生。”

楚徊率先对贺莱点了下头：“你好。”

“久闻大名，”贺莱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简短回应后又看向陆今谪，“老师说你伤得很重，我怎么没瞧出来。”

陆今谪无所谓地说：“没事了，你想怎么严重，要我被横着抬进来见你吗？”

贺莱啧了声，“尽讲这些不着调的。”

陆今谪转向楚徊，“我进去谈点事，不会很久，你随便点些东西在外面等我？”

楚徊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陆今谪走之前环顾了一圈，拍了下楚徊的肩膀，在他耳边说：“这里规矩严，其他人不敢做什么，你不用理会他们。”

陆今谪和贺莱拐进通往包间的过道，这里的人比外面少，贺莱忍不住问道：“你带那家伙进来，几个意思啊？”

陆今谪淡淡提醒：“他有名字。”

和上次见面没隔多少天，贺莱明显察觉到陆今谪对楚徊的态度转变，简直纳了闷，“我问你呢，你还带他去老师那边了？”

陆今谪“嗯”了一声。

贺莱惊呼道：“我天，你干嘛了？中邪了？”

陆今谪受不了他在耳边一惊一乍，简略解释道：“入侵意识出了点意外，我跟他在里面待了一阵，感觉人还行。”

贺莱是清楚陆今谪什么性子的，一语中的地点出：“就你这反常样，不止还行吧。”

两人已经走到包间前，守在门口的人见到陆今谪帮他拉开了门，陆今谪只对贺莱丢下句：“以后再说，进去了。”

走廊尽头的包厢和其他包厢不一样，来过红荆棘酒吧的人都知道，那是幕后大老板罗熠的专属休息室，闲杂人等进不得。

能进去的，要么是和老板罗熠有直接交易往来的，要么只有老板身边亲近的那几个人。

包间内，摆桌上用于待客的酒水动都没动过，陆今谪靠在软皮沙发上，手里是投影出文字信息的便携晶片，罗熠坐在他对面，整个房间就他们两个人。

外人口中年纪轻轻就就建立红荆棘此等情报势力的人才三十来岁，本人实际看上去要更年轻。

陆今谪一直在看晶片上的信息没出声，罗熠对他说：“量子折叠空间的情报大致就这么多，政府在考虑竞标，几大方势力都盯上它了，包括遗烬。”

罗熠说到一半，忽然又不作声了，陆今谪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犹豫，问：“怎么了？”

罗熠正经道：“你实话跟我说，如果后面真的竞标，你想插足到什么程度？”

“你知道我的，多余的我不会去碰，”陆今谪略一垂眸，“但有些事我必须要去做，你也不用劝我。”

罗熠深思了一会，说：“还有件事，其实我原本不太想告诉你，但你真要掺和那些，迟早会知道。”

陆今谪望过去，罗熠道：“前阵子你还在地下城，我有D区的生意对象给我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据说内城的万绫在那里秘密建了个存放数据的小工厂。”

“什么？”陆今谪一惊，“为什么？当地政府知道吗？”

“八成是达成了交易，那种大公司，有的是手段和门路，”罗熠说，“这个关头凑过来，很可能也是冲着那个量子空间场来的。”

“这才是我担心的点，里面水太深了，你一个人怎么争得过他们，”罗熠面色凝重地说，“小陆，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但人总要过活…”

“过活？”陆今谪打断他的话，漠声道，“我现在这样，能叫活着吗？”

罗熠讲不出话了，过了半天，他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你父母肯定也更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陆今谪没什么反应，像是听他这样说过很多遍了，他拿着晶片站起身，“你后面还有客户，我不耽误你，先回去了。”

罗熠无奈送走了他，心想这性子这轴劲，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没变。

罗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今谪的时候，是在他爸罗义明的私人诊所里，据说之前是和罗义明住同层的邻居，不过罗熠很早就搬出去自己住了，所以在此之前没见过他。

当时陆今谪还不叫陆今谪，也不叫Ron，叫陆朗今。

罗义明把那孩子背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罗熠见到时还吓了一跳，后面才知道血全是那孩子身上的，罗义明说他心脏中了枪，要给他做手术。

罗熠无法理解，因为罗义明甚至还要给他植入给小弟用过的义体心脏，更让人不可置信的是，手术居然很成功，那孩子被救回来了。

后面罗熠从罗义明口中得知，这小孩来自内城并且全家都被万绫公司追杀，更是觉得他爸简直疯了。

陆朗今手术后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在场，其实那小孩生得不错，哪怕是经历过大出血和脱水，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仍然掩盖不了他那过人五官特征。

按理讲有这种讨人喜欢的长相，先不论本人行为如何，给人的观感总不至于太差。

但那孩子睁开眼睛后，几乎就是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采和光亮，虽然他睁开眼躺在那，但整个人看上去跟没有生命的木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