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蠢,而是贪。荥阳油水这么足的地方,他哪里忍得住?”
“你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还让他去荥阳?”江平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一下子正坐起来。
“当然是为了让他为耍过的小聪明付出代价。我看起来像是那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人吗?”钟含章抬眼看他。
“不像。”江平楼实话实说,“所以,你准备就这么让姚约查清楚卢子偁的底细?”
兵变事起后,孟临衡命姚约即刻前赴荥阳,务必查明兵变原因,将涉事官员和主犯押解回京。钟含章知道,孟临衡是个有私心的皇帝,却绝不是个昏君。他不会因为卢子偁意图陷害钟氏而责罚他,但绝不会容忍他在大周的关隘重镇克扣饷银、盘剥军民。
他让姚约负责此案,就是清楚地表明了态度。
钟含章摇头:“不,我要卢子偁在孟临衡面前再也翻不了身,但我也不想荥阳这块肥肉落在姚约,落在孟策纵手里。”
孟策纵的名字让江平楼的神色变了变,他的语调变得有些怪异,像是吃了很涩的杏子:“哦?我还以为你现在和雍王殿下关系不错呢。”
这话倒是让钟含章怔了怔:“为什么这么说?”
“孟临衡这么多年都没立后,现在突然立徐氏为后,想必是在你这彻底没希望了。你这次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不屑再利用他对你的情分,难道不是因为……孟策纵?”
“因为孟策纵?”钟含章眉头微蹙,狐疑地打量着他,“因为他什么?”
江平楼略显错讹地看着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撇过头:“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你们之间的事难道还要我这个外人来说明!”
“你有病吧。”钟含章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懒得再做纠缠,“我有正事要你办。你明日即刻启程前往荥阳,务必赶在姚约之前见到卢子偁。”
“哦,原来钟娘子今日屈尊降贵地陪我过生辰,不过是为了哄我去卖命。”江平楼身子后仰,懒洋洋地靠回了船舷,眼底却无笑意。
“江平楼,我要你办事,从来不需要哄。”钟含章冷冷一笑,“你去不去?”
江平楼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败下阵来:“你要他的命?”
“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我要他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江平楼会意,不再多言。
船还在缓缓地前行着。钟含章没再说话,两人之间只能听到静静的水流声。
过了好半晌,暖融融的春光将钟含章照得昏昏欲睡,她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江平楼细不可闻的声音:
“所以,真的不是因为孟策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