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讲故事的郝三七没有想到,在林朝朝的故事里,自己竟曾出现过。
且他的故事,与她想讲的,几乎无异。
“那年我十一岁。”林朝朝看着她,开始回忆起那段如今想来仍是不可思议的往事,“在遇见你的几日前,我与林穆穆因一件小事大吵了一架。”
“多小的事?”
“……她偷吃了外祖母给我的三角糕。”
郝三七没忍住笑出声,“你真的好幼稚啊……”
话还没说完,肩头就被怼上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耳边也飘来抗议的哼唧声。
“被狗附身啦?”她笑得更欢,抬手去捏他的耳垂,“好好好,如今就只有一点点幼稚,一点点。然后呢?”
林朝朝仍是闷在她的颈窝不愿挪开,他鼻翼翕动两下,然后翁着个声音自顾自换了话头,“三七,你真好闻……”
“…说正事儿呢,哥们儿。”
郝三七揪着他的耳朵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然后…”他盘腿坐正,又捏起她的一只手开始把玩,“然后我便回房中写──‘我受够林穆穆了,我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
“……”郝三七张大嘴巴看着他,“老实说,幼稚园是以你命名的吧。”
“那时我才十一岁!”林朝朝抓起她的一根食指放在嘴里轻咬,“你不许再笑话我了……”
她又咯咯咯笑了几声,然后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又问,“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属狗的?”
“……嗯。”
这回又是乐得她好半天才直起腰来,“哎哟不行…不能再继续宠物的话题了哈哈哈哈……”
他将她忿忿搂进怀里。
“总之,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第二日一醒来,周遭竟全都变了。”
林小狗却于这时又突然患得患失起来,“三七,有朝一日,你会离开这里,会…离开我吗?”
“我也不知道……”她轻抚他的背。
这个问题,目前谁都没有答案。但她知他为何会这样问,他去过她的世界,而他最终又回来了……
林朝朝松开她。
“我当时害怕极了。”他继续道,“我与两个完全陌生的爹娘在一个奇怪的房子里待着,他们逼迫我看一些奇怪的书本,解一些奇怪的文字,那几日我每夜每夜都在哭……”
“辛苦你了,快乐小狗沦为内卷鸡娃。”她摸摸他的脸,想笑不敢笑。
“我听不懂……”他委屈地看着她,“后来有一日夜里,我实是受不了了,便哭着冲了出去。”
“他们在后面追我,面目很是狰狞,我吓得越跑越快……”
“他们在后边嚷着‘车、车’,我听不懂那是什么,只觉眼前确是有快速闪过的物体,好大,比马还快。”
“接着,他们又开始尖叫。”
“我亦是被吓得怔住,不知该进还是退,一阵接一阵的刺耳声,还有那些物体发出的光,将我的眼睛刺得睁也睁不开……”
郝三七忽然觉得,当时只有十一岁的林朝朝在这样一个于他而言完全陌生又可怖的国度经历着这一切,没有被吓到尿裤子已经是很棒了。
她抚上他的脸,轻声安慰,“很可怕吧?”
“嗯…”他点头,“饶是如今回想起来,仍还有余悸。哪怕只是个梦,我也不想再做一回了……”
“你当时那样便是叫做不遵守交通规则。横穿马路,几条小命够你这样玩儿。”
摸脸的动作又改为搓。这安慰归安慰,该教育的还是要好好教育。
话方落,却见林朝朝一双清亮的眼登时瞪得老圆,他跪坐而起,语气激动不已,“你那时!你那时就是这般与我说的!”
“是真的!”见她不信,他又着急起来,握着她手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你当时向我跑来,直拽我的胳膊,好生大的力,疼得我又哭了。”
……什么啊。
“然后你便沉着脸骂我,便是方才的那句,什么规则什么马路,你问我有几条小命这样玩。还骂了我好多,我都听不懂……凶巴巴的模样,简直比我学堂的先生还要吓人。”
郝三七这下听懂了。
敢情这是救他给他救出心理阴影来了,几重精神压力下,他彻底疯了,否则怎么也不会就因为这样…喜欢上她吧?
虽然如此活雷锋又伟光正的一幕自己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可她仍是很好奇,“那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凶你?还是像你的教书先生?你不会喜欢的其实是你的先生吧?”
见她拉着脸语气也不甚友好,他哧哧笑一声,“嗯…你的确很凶,凶得要命,也…好看得要命…怎会像我的先生……”
“真哒?”郝三七被夸得钓成了翘嘴,得寸进尺又问,“有多要命?”
不害臊得要命,厚脸皮得要命,也可爱得要命……
他嘴角噙着笑,又将她的手握住,低头对着手背轻轻亲了一下,“我说个秘密给你听。”
“嗯?”她凑过去,将耳朵靠近他唇边。
“我回来后,总是常常梦见你……”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很轻,仿若叆叇浓云,团团将她围了个满怀。
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耳朵有些发痒。
“梦见我什么……”
他故意抛出这个饵,引她自然地问出这一题。可他又不作答,跟专门吊着她似的,“不告诉你。”
聪明如郝三七,如何猜不到答案。可他越是想调这种朦胧的情,她便越是忍不住想戳破它。
正如平常那样,非要逗得他耳红面赤又羞又恼了才可。
“那我来猜猜……”说着,她竟伸手钻进他的衣襟,布料被她粗暴一拨,从肩头滑了下来,“是这样?”
逗了一下,还嫌不够,又移到腰间作势要扯他的裤头,“还是这样?”
咸猪手被他慌乱地按住,郝三七看着他酡红的脸,坏笑不止。
他果真羞了,也恼了,拳打棉花似地警告她,“你、你莫再碰我了……”
不轻不重地一句砸过来,郝三七只得意地忘了形,不让碰?她还偏就要碰。
“碰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她欺身上去,胡乱在他身上摸了几把,诚然,隔着寝衣她也摸不着什么。
最后经过腰间时,她一双手却鬼使神差地,从衣摆里探了进去……
“……你的腰,竟这么细!”
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不仅细,还很滑腻。
“比我细诶……”她又摸了两把,然后将手抽出来,接着又移向自己的腰间比划了两下,鼻息渐重,“真烦人!”
兴致全无。
脑子里唯有林穆穆先前那句似真似假的玩笑话,难不成…自己真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