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利楼二楼靠窗处,风和日丽一个下午,茶香四溢。
孙宝珠提着个掐丝珐琅白玉壶,手腕微微一倾,茶汤就乖乖注入燕无咎手旁的青瓷盏中。
“我的烧鹅怎么还不上?”燕无咎心神不在茶上 。
“怎么,急着带回去给沈老板尝尝?你也是个男人,怎么半会儿都离不开自己夫君?”孙宝珠嗅闻茶香,又看了看眼前对她的好茶完全不感冒的人,只觉得是对牛弹琴,并且牛还要嚼她的牡丹。
早知道给他泡点树叶子得了。
夫君?啥夫君?谁是他夫君?燕无咎一噎。
“说些什么蠢话。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有,那也是纯洁的父子关系。”燕无咎说。
他咽了咽口水,说实话,说什么“纯洁的父子关系”,他都心虚,毕竟有那个吻在,他们的关系再也不可能“纯洁”了。
只能岔开话题,“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这。”
“广利楼?”孙宝珠笑笑,“很拙劣的字谜。”
她摊开手,上面是一张半个手掌大的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字:
唐。
“这很难的好不好!”燕无咎辩解。
“唐,可以拆成广和隶,不过作为一个酒楼,‘利’字应该会更好听些。”孙宝珠说出自己的解释。
完全正确。燕无咎震惊。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对吗?”孙宝珠表情扭曲。
“啊?啊。”燕无咎愣了一下。
“呵呵,我跑遍了全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最后才对上你这个破暗号。”孙宝珠冷笑。
燕无咎当时想要孙宝珠手上那把铁衣局出品的短刀,于是用了广利楼的暗号和她交换。
广利楼算是他手底下一个比较大的情报点,也是京城一个不大不小的老字号酒楼,以烧鹅出名。
这拆字谜确实不容易想到。燕无咎讨好笑笑,接过茶壶给她也满上,“这不是找到了嘛。”
他紧急转移话题:“宫里那个孙美人是怎么回事?你查清楚了吗?我可是把所有人手都借给你了。”
“没。”孙宝珠皱眉,旋即又舒展开,“不过,你偷着在广利楼养人这事,你夫君知道吗?”
她自问自答:“大概是知道的吧。毕竟这可是天子脚下,他们家的地盘。”
“我都说了不是夫君。”燕无咎闭眼,很是无语。
等等,他抓住重点,“什么叫他家的地盘?”
“嗯?你不知道?京城传闻,皇帝最新找回了流落民间的二皇子,生母据说是当年得宠的沈美人,后来沈美人消失,连带着二皇子也失散。这不,你夫君刚被认回去没多久。”孙宝珠疑惑。
“啧。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燕无咎皱眉,所以沈孤灯“二皇子”的身份并不是凭空捏造的了?
“还有,你到底从哪觉得我俩像一对的?!”他几乎要拍案而起。
“鹦鹉说的。”孙宝珠笑眯眯地看着他。
燕无咎一噎,鹦鹉,又是鹦鹉!那只臭鹦鹉,就知道它嘴上没个把门的。
孙宝珠轻抿一口茶,“是我让他们不说的。没必要浪费这人力,反正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啧。我倒是不知道我这情报网竟是给你养的。”燕无咎吐槽。
“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养情报网。你夫君……沈老板的风声酒馆不够好用吗?听说酒馆和百花楼也有合作啊?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京城最大的情报网。”孙宝珠好奇。
在燕无咎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中,她不得不改口称呼沈孤灯为“沈老板”。
“东西是早就买好的,不用白不用。”燕无咎意有所指。
孙宝珠警惕:“你什么意思?”
燕无咎笑,手里丢了块糖进茶杯:“我是说糖块,你这茶真苦,幸好我早备了糖。”
“你还没说清楚呢?宫里那个孙美人是怎么回事?查到什么程度了?”燕无咎问,“我的人你不能白用吧。”
孙宝珠知道瞒不过他,只能说:“是百花楼的人。”
“百花楼?”燕无咎诧异。
百花楼,原是贵族富商们吃喝玩乐的销金窟,虽是下九流,但因为性质特殊,容易收集到一些特殊的情报,故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延伸出了完整的情报贩卖网。一条线由一人负责,负责人称为“花主”,大小百位花主,线线交错成网,得名“百花楼”。
“铁衣局找的这位,是牡丹楼花主——唐翠微。”孙宝珠介绍道,“牡丹是百花之首,牡丹楼在百花众楼里也是魁首。堂堂牡丹楼主,不像是会被铁衣局随意拿捏,送入宫中替嫁的角色。只怕是双方达成了什么交易。”
“唐翠微……”燕无咎轻声念这个名字,“姓唐?”
“真巧。”孙宝珠也惊叹,“话说你选的暗语怎么会但是一个‘唐’字?还是说其实是先有了广利楼这个名字?”
燕无咎当然不承认也不否认,笑话,还能真让她猜了去?他微笑,道:“只是个巧合罢。”
他又想起张岫曾诊断出的喜脉,又转移话题:“唐翠微,宫里那位‘孙’美人已经怀孕了。”
尽管张岫已死,并且看上去似乎医术颇有瑕疵,但这件事恐怕做不得假——更何况从当时的情况看去,她明明就是故意挑张岫诊断出沈孤灯有绝症的时候将自己怀孕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唐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