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本该被一箭刺穿,现在却无事发生。
“为什么没留下伤口?”燕无咎问。
无论是上次为张横刀抹了脖子,还是这次被巫松一剑穿心,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但那些痛感又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沈孤灯没回答。
燕无咎愣愣回看他,两人对视一会儿,他率先拜倒在沈孤灯略显复杂的目光中,又移开视线。算了,当他没问。想来这么复杂的本事沈孤灯也不会教给他个外人。
他换了种问法:“为什么会有人杀你?”
但说巫松,无冤无仇,为何要当街刺杀沈孤灯?更何况,还是那个问题,这难道不是沈孤灯所制造的幻境吗?以燕无咎的理解来说,应该是以沈孤灯的意愿为主,为什么会有人能身处其中,却刺杀幻境主人呢?
沈孤灯只说:“天机阁出来的弟子,的确有几分本事。”
天机阁?燕无咎听到熟悉的名字,忍不住一愣。所以巫松是天机阁的人?但他不是张岫的徒弟、张又新的师弟吗?怎么这人打一份工,拿两份工资啊?
燕无咎突然又想起晕倒前听到的街头艺人的吆喝声:
师承天机阁,学的神仙术。
有缘瞧一瞧,无缘莫顿足。
……
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瞧我给您变一出——平地挪移,乾坤借路!
他很震惊,自己竟然能记得完完整整。所以这街头艺人和巫松是一伙的,他们都是天机阁的人?
“在想什么?”沈孤灯问。
想了半天不得头绪,被这一叫,燕无咎蓦然回过神来。
“怎么这里也白了?”两人隔得太近,他甚至可以随心撩起沈孤灯搭在前胸上的一缕白发。
“你这病到底怎么回事?”燕无咎关心道,“就算百草堂看不了,天下之大,总有能人异士能治,切莫讳疾忌医。”
“不是病。”沈孤灯言简意赅,从他手里抽回那缕发丝。
“那是什么?天生这样?”燕无咎好奇。
沈孤灯摇摇头。
他越是三缄其口,燕无咎越是想刨根问底,痴缠着人问,什么“爹爹”、“干爹”、“好干爹”、“好爹爹”都轮着叫了一番,却也不见沈孤灯松口——就像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问到最后,连燕无咎自己都烦了,扯着沈孤灯袖子,求道:“这也不告诉我,那也不告诉我。那烧鹅呢?就算不让我去百草堂看热闹,但说好的要给我吃广利楼的烧鹅,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他嘴里念叨着:“沈孤灯,我给你说,没有你这样给别人当干爹的,更别说你还是我老板讷。现在,你的亲亲儿子,你最得力的员工,要吃烧鹅,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不作数!”
沈孤灯拿他没法子,只能点头答应,“真有这么爱吃那烧鹅?”
燕无咎点点头,“烧鹅配酒,越吃越有!”言毕,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沈孤灯,“说好了让我敞开喝的,可不能反悔。”
百草堂十几日,他这一趟可是出了不少力气的,得吃些好的补补。
“我没说让你敞开喝。”沈孤灯被他烦得捏了捏眉心,“喝酒伤身。”
“你不也喝了那么多。”燕无咎小声吐槽。沈孤灯真当他的鼻子是摆设不成,身上这么浓烈的酒气,哪是一杯两杯能解释的?
“就一定得是广利楼的?”沈孤灯问。
燕无咎点头,对,就必须得是广利楼的,哪怕别家味道更好,也得是广利楼的。
“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也不成?最近京城里不太平。”沈孤灯叹口气。
“我不怕这个。”燕无咎说,“就得吃刚出炉的才香呢。”
沈孤灯深深叹口气,“那就去吧。但是——”
燕无咎可不想听他什么“但是”,想也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肯定又是要限制他的行动。京城那天高皇帝远的,真到了地方,沈孤灯一忙起来,还真能顾得上他不成?
“得把玄十四带上。听话。”沈孤灯像是为家里不听话小孩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带只乌鸦多不吉利。”燕无咎拒绝。黑了吧唧的,别人都不敢靠近了。而且,他眼神一暗,他可不想随身带着一只会和沈孤灯告密的鸟。
“听话。”沈孤灯再次强调。
“好嘛。”燕无咎不情不愿地同意,他还能怎么办,没了这只鸟,沈孤灯还不一定让不让他出门呢。大不了半路就给玄十四“放生”了,反正捕风使整日里满江湖飞,肯定能自己找回风声酒馆的。
沈孤灯又从头到尾打量他,最后视线落在他脖子上围脖,问:“伤口怎么样了。”
燕无咎干脆解开给他看,“好得差不多了。”
那里原本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伤口,现在已经微微结痂,留下些暗紫乌青的淤痕来。
沈孤灯叹了口气,说:“下次莫要再冒险了。”
燕无咎知道,他说的是为他挡箭之事。他笑嘻嘻朝人卖乖:“干爹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定当要肝脑涂地才对。”
沈孤灯不吃他这一套,再次强调:“既然要报恩,那就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燕无咎心神一颤。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救他一命,只为了让他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