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这人又不高兴了,燕无咎一边小声吐槽他小心眼,一边老老实实地又将头送了回来。
没想到就这一收脑袋的功夫,一支暗箭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燕无咎猛得回头,人山人海,楼宇星罗棋布,甚至看不见半分射箭之人的影子。
箭没射中他,反倒是往人群中而去,只是半途中擦着他脸颊减缓了些许力道,恰好没伤到人。
人群中安静一瞬,然后是人声鼎沸,四散而逃。
“蹲下!”沈孤灯按着他的脑袋往怀里塞。
燕无咎也顾不上两人姿势奇怪,皱眉问:“这是冲着谁来的?”
总不能是他吧?他能招谁惹谁了?
他又反应过来,"干爹,这不是你的地盘吗?咋还有人敢打我?"
他这“地盘”的意思,指的是这是沈孤灯制造出来的幻境,按理说应该以沈孤灯的意愿为主才对,怎么还有人背后使阴招?难道其实沈孤灯已经忍他很久了,心里恨不得用箭射他?
他心下一惊,就要挣脱沈孤灯的怀抱,生怕这人突然捅他一刀。
沈孤灯还能不知道他心里这点小九九,照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安分点。”
外面明显已经打起来了,听声音,应该是侍卫的刀剑撞上了接二连三的冷箭。
燕无咎“啧”了一声,道:“他们武功还不如我呢,就让我出去看看呗。”
沈孤灯冷笑,“三脚猫功夫。”
“说谁呢!”燕无咎炸毛,顿时使劲挣脱开他,就要掀帘而出。
沈孤灯没法子,只得跟在人后面护着。
燕无咎武功不差,只是相对于轻功来说,逃命的本事显然更为出色。他怀里只剩一把孙宝珠那儿典当来的铁衣局制劣质短刀,差些意思,勉强能用。
沈孤灯那边,不知从马车哪个部位抽出一把藏匿的长剑。
暗箭接二连三,瞧着是从四面八方来的,燕无咎瞧一眼一直随行的张公公,害怕得抖成筛子了,也要兢兢业业得指挥侍卫防守,干脆将人塞进马车,自己接手了调度的职位。
“西南边。”沈孤灯提着长剑,为他挡下一支背后来的冷光。
燕无咎蓦然回首,一惊——
那处临街的酒楼上,只二楼开了半扇窗户,依靠着一个簪花的男人,此时遥遥一笑,不知是正巧和他对视,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巫松,张又新那个长得妖孽的师弟,他鬓边一朵牡丹花,此时笑得灿烂,看口型,似乎是正在对他说些什么:
上——路——吧——
燕无咎一一分辨,最后得出这人是在挑衅的结论。哎嘿,他这暴脾气,能送他上路的人这会儿不是上刀山就是下火海,还真没见过这么狂的。
巫松似乎有些本事,他笑了一下,从鬓间抽出那枝牡丹花,搭在弓弦上——那根本就不是一朵牡丹花,是一支被主人过度装饰的短箭。
这一箭势如破竹,直直冲着他面门而来,燕无咎下意识一躲。
躲开的动作简直多余,因为这箭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就见这多“冷牡丹”就和有生命似的,自己在空中拐了个弯,冲着沈孤灯去了。
而此时,沈孤灯刚击落一支箭头,恰巧转身——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燕无咎下意识又往前一挡。
当然,他还没有蠢到用身体去挡,他把刀横在胸前。
刀不够宽。箭尖擦着刀身过去,在铁皮上刮出一道白印,声音刺耳,像夜半猫叫。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刺得他后槽牙发酸。
燕无咎想偏一偏刀身,把箭拨开,可刀太轻了,轻得像不存在。他的手跟着箭走,刀也跟着走,走了一半,刀歪了。
箭没歪。
它从他刀底下滑过去,像一条鱼从指缝里滑走。便宜果然没好货。
燕无咎看见沈孤灯面色吓人,难得瞪大了他那双整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懒得低头去看伤口,觉得若是一命还一命,正好对得起沈孤灯的救命之恩。
“燕无咎——”
耳边是沈孤灯的疾呼,和一阵一阵的……江湖艺人叫卖声?
师承天机阁,学的神仙术。
有缘瞧一瞧,无缘莫顿足。
我这手一抬——人从东边去,
我这手一落——人从西边出。
不信睁大眼,别眨莫含糊。
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
瞧我给您变一出——平地挪移,乾坤借路!
他还有闲心吐槽一句,什么世道,就连天机阁的弟子都沦落到大街上卖“大变活人”的艺了?想必刚才人山人海就是在看这节目吧。
他逐渐闭上眼,倒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