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打水上来!”张又新着急扑向井边,结果因为青苔疯长,脚下一滑。
“小心!”燕无咎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臂,缓冲一下,这才免得他脑袋直接磕在石阶上。
沈孤灯叹了口气,做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侍卫去打水。
时间长了,水桶上覆了一层黏腻的膜,张又新忙凑到桶前,他闻了又闻。
“怎么样?”燕无咎好奇凑上去,一时也管不得这到底是井水还是尸水了。
“里面确实有药王。”张又新面色铁青,“而且量不小。”
“谁下的?”
果然是干医师的,嗅觉就是比普通人灵敏些,燕无咎凑上去仔细嗅,半点没闻出药味。
这话一问完,燕无咎也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这药还能是谁下的,只能是张岫了。
当务之急,是将张岫抓回来问个明白。
只是这张岫恐怕不是那么好抓啊……能从重兵包围的二皇子府里、沈孤灯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背后会是谁在保他呢?
没等燕无咎想个明白,就听一阵急促的“大大大大——大事不好了”,配合着衣裳翻飞声,急匆匆冲进院中。
是被沈孤灯派去太医院抓人的张公公。
沈孤灯皱眉,“人抓到了?”
燕无咎偷偷翻他个白眼,都“大大大大——大事不好了”,还能是抓到人了不成?
果不其然,张公公冷汗直流,一到近前来就直直跪下,“殿下,这太医院怕是查不得了啊!”
“怎么?”沈孤灯皱眉。
燕无咎难得看到沈孤灯吃瘪,也好奇地问:“怎么了?”
张公公冷汗直流:“陛下下了口谕,说是……”
“什么?”沈孤灯眉头皱得更深了。
夹在这对脾气都不太好的天家父子中间,张公公也很为难,“说是让闲杂人等不要妨碍太医院行事。”
这话说得很是留情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公公委婉改编过,给沈孤灯留了面子。
“啧。”燕无咎这下是彻底没辙了,太医院不让查,百草堂堂主跑了,白果那边不知究竟看到了什么辛秘,被张公公捂嘴。
而且虽然沈孤灯支开了张公公,也明显没有对白果口中的“一团黑色”刨根问底的意思。
线索这是彻底断了。
沈孤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思索片刻,道:“人先押回去。”
“那我们呢?现在该怎么办?只能等了吗?”眼瞅着侍卫将人带走,又分了人马去处理地上的尸体,一时没了事干,燕无咎有些无所适从。
沈孤灯斜睨他一眼,道:“回去了。”
张公公心领神会,大喊一声:“摆驾,回二皇子府!”
回程的马车上,燕无咎趴在马车内的小桌上,百无聊赖地啃着半块牛乳糕,不时张望着街景——万一张岫就藏在这些人里呢?
但显然,他们运气没这么好,即使他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了,也没能发现半点可疑的痕迹。
他哼哼唧唧:“干爹,我们这要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会不会坏了酒馆的名声啊。”
沈孤灯懒得看他孤芳自赏,收回放在街道上的目光,瞥了一眼他吃得空空如也的瓷盘,道:“你猜的那些东西也足够交差了。”
“什么叫猜!那叫推度!推度懂吗?!”燕无咎拍案而起。
“桌下面还有一盘,喝口茶水再吃。填点肚子就行,晚上让人送了广利楼的烧鹅。”沈孤灯看他咽下最后一口。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奉安虽然是个阉人,但私底下认了不少干儿女,人细心,也算会看脸色。这次临出门前还专门让皇子府里的小厨房备了足量的燕公子“爱吃”的点心。
这要是让燕无咎知道了,高低要吐槽几句:其实哪里是他爱吃,单纯是沈孤灯看他整日里抱着零食吃不顺眼,说就算吃零嘴也得吃得健康,并且限制了他能吃的品类。这牛乳糕虽然还算香软,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刚长牙的小孩爱吃的呀!
但是还挺好吃的。燕无咎面无表情,又拿起那盘新的嚼嚼嚼。
“你说这太医院和百草堂之间到底有啥关系啊。”嚼嚼嚼。
“为啥皇帝老……陛……咳咳咳——”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翻车。经过燕无咎持之以恒地坚持在吃东西之时骚扰沈孤灯,终于,他光荣地被“刚长牙幼儿爱吃的小食”给呛到了,猛烈地一阵咳嗽。
沈孤灯叹了口气,认命将人拉过来,以大腿做支撑,将人脸朝下拍背。
这姿势太过羞耻,燕无咎更猛烈地咳嗽一阵,终于顺过气来。
他缓了一会儿,面色羞红,“放我下来。”
“喝水。”沈孤灯说。
“我喝就是了,放我下来。”燕无咎感觉自己像是被按在案板上的鱼。
沈孤灯也没多为难他,拍拍人后腰,示意他自己站到一边玩去。
燕无咎这下老实了。窗外景色变化,京中街道多热闹。比如这一块,人山围着人海,将主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前面是怎么了?在看什么热闹呢?”燕无咎好奇探出半个身子,想要仗着马车添的这点身高俯视着一探究竟,又被沈孤灯大力拉回来。
“老实点。”沈孤灯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