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沉默良久,久到燕无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算什么答案?他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被谁给挖走的?
燕无咎说:“你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被挖去的是眼睛,而不是耳朵鼻子嘴巴?或许这证明他得罪人的方式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看见……”白果犹犹豫豫地开口。
“对,你看见了什么?”
白果面露惊惧:“我看见了一团黑色的……”
说到嘴边上的话被张公公捂了回去,他似乎心有忌惮,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孤灯,见人没反应,又把手给放了下来。
沈孤灯皱眉,对张公公说:“去太医院看着。”
张公公犹豫一下,但干奴才的总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更何况眼前这位小殿下自小就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只好点头应是。
燕无咎看得清清楚楚,他临走时还警告性地盯了白果一眼。
白果到底看见的“一团黑色”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张公公不让他说清楚?
其实也不难推断。既然张公公不让说,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和他自己有关,要么是事关他背后的人。不论沈孤灯二皇子的身份是真是假,归根结底,张公公效忠之人都属于皇室。
皇室会有什么秘密呢?
白果这边走不通,燕无咎只能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张又新身上,但似乎是因为见到了祖父的凄惨死相,他濒临精神崩溃。
此时无论如何开口,都像落井下石,毕竟人家刚刚死了亲祖父,但若是不问,他有一种预感,百草堂的秘密恐怕是要永不见天日了。
他走到张又新身后,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抚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想知道你祖父为什么死在这里吗?”
张又新抹抹眼泪,问道:“你想问什么?”
见他愿意配合,燕无咎抓住机会,问:“你最后一次见你张和裕是什么时候?”
张又新回忆道:“约莫着是半年前。祖父代表药王谷一派参加沧浪剑庄的武林大会,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沧浪剑庄。
听到熟悉的名字燕无咎忍不住再低头,肿胀的尸体早已失去了研究价值,很难分辨出直接死因。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张和裕的身上是没有烧伤痕迹的。
他不是烧死的。
燕无咎心神一颤,如果当年那场大火没有烧死所有人呢?他心怀期许,那其他人呢?其他人还活着吗?但现在不是回顾旧事的时候。
他又问:“你爹和你祖父之间关系如何?”究竟是如何不可调解的矛盾才会让张家两代人之间决裂,就连药王谷谷主的位置也直接跳过儿子,传给了孙子。
说起这个,张又新面露尴尬。
也能理解,常言“家丑不可外扬”,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爹和大爷之间的龌龊,并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
不过眼下情况,由不得他在乎这点面子了。燕无咎逼问道:“药王谷和百草堂决裂的传言是真的吗?”
指的是药王谷和百草堂因为理念不合而决裂。
张又新勉强点头,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传言能流传多年,确实还是有几分可信性的。
“确有其事。不过,理念不合只是个幌子。”他咬住下唇,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药王谷供药,百草堂治人,数百年来都如此,医药本同源,哪里就会闹到理念不合分家的地步呢。”
江湖传言被当事人亲自下场辟谣,看来传言不过是捕风捉影。
“当年,百草堂的账目出了很大的问题。”张又新点到即止。
“什么问题?”
张又新苦笑:“只知道是出入对不上。至于为什么对不上,我受祖父所托查了足足两年也没能查出来。”
他又哀叹:“差点还把自己搭进去。”
账目出了问题?燕无咎思考良久,提出猜想:“你没查到原因,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出了问题的账目根本就不在堂内?”
“你的意思是?”张又新眼神微动。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爹每月都要进宫查账?”燕无咎指出问题所在。只是目前还不清楚两方到底有什么利益输送。
“对啊……”张又新恍然大悟,“为什么我没想过呢……不对啊……我应该是想过的……”
燕无咎懒得管他一副崩溃样子,乘胜追击道:“那药方又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他出自张岫之手?”
“什么怎么回事?”张又新皱眉。
燕无咎一时分不清楚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张又新行医多年,难道闻不出来药童服用的和病人服用的两副药是一模一样的吗?
张又新解释:“药是我父亲研制的,但我也查验过,的确对治疗瘟疫大有裨益。可是要有了什么差错?”
他面色白了又白:“虽然……虽然这药引子如今出了问题。”
他父亲医术高超,以至于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相信他的父亲会开错二皇子的药。面对二皇子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他们这类民间医师给药往往都是慎之又慎,怎么会出现吃病了人的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