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真诚,面色诚恳,燕无咎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只能当他是真不知道其中关键。
燕无咎求助性地望向沈孤灯。
沈孤灯提示他:“或许是迷药。”
迷药。什么迷药?
沉默片刻,燕无咎恍然大悟。他一直把事情往怪力乱神那方面想,却完全忽略了最简单的可能性。
时至今日,已经能定性百草堂的药材都是假“药”了。那么,这副药的药性还能出自何处呢?只能是传说中的“圣水”。
但若所谓圣水只是是加了致幻迷药的普通井水呢?
那么一切都清晰多了。
为何百草堂的药童的行为举止奇怪,像是被催眠了似的?
那是每夜子时都灌下一碗迷药再加之身处百草堂间,氛围氤氲下造成了集体癔症。
为何百目柜中的“药材”能够在白天完美伪装?
白日里小厨房里烟熏火燎、热火朝天地熬药,不夸张地说,彼时的百草堂连空气都能治病。
为何明明天上没有月亮,但从井里却能看到月亮的倒影?
因为他自己主动灌下了一碗迷药。
但也还有很多解释不清楚的地方。
寻常的致幻药物最多让人情迷意乱,并不能让人产生集体癔症。
还有些怪事——
为什么药童们这么多年都没长高呢?总不见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白果一样得了侏儒症吧。
他又为何在喝了药后变矮又再次长高?
正在思考之时,张又新一拍脑袋,吓他一大跳——小夫子式的、满口之乎者也的人物难得做出这么活泼的动作出来,倒是显得更鲜活了些。
“怪不得!我是中了迷药了!”张又新拍手称好,“谢殿下指点!”
拍马屁。燕无咎面无表情,心想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张又新这类人。
“那你现在就清醒了?能想起你当初为何从药王谷到百草堂来的?就只是为了查账?”燕无咎毫不掩饰地“呵呵”两声。
道上讲究“亲兄弟明算账”,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一家子糊涂账的情况。不过真遇见这事,大多数人也只选择得过且过,总不见得断亲。
父子亲情是一回事,百草堂和药王谷之间的利益关系也很重要。药王谷种药,而天底下最缺药材的地方非百草堂莫属,自产自销的产业链形成后,没必要因为这点糊涂账决裂这些年。
更何况,张和裕那老头子既然派得是亲孙子来查账,那就抱着些“一笔勾销”的说和意味才是。
“非也,祖父派我来并不主要是为了查账。”张又新否认。
他回忆道:“那年药王谷的……药,产量极高,但——”
“等等,说清楚。什么药?”燕无咎打断他的话,“少谷主,这时候了,就别和我们卖关子了好吗?你也该知道,现在唯一敢帮你查你祖父死因的人,是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孤灯。
虽然经过几天新鲜空气的洗礼,张又新看起来已经摆脱了百草堂迷药的影响,但除了迷药,还有一层沈孤灯的幻境桎梏,虽然他们本就为张又新的委托而来,但目前这情况,他不敢妄自接纳他们的帮助也是应该的。
毕竟沈孤灯这架势,也说不好是来帮他的,还是来砍他的头的。
“是药王。”张又新果然被吓得全身脱力。
“药王谷药王?”燕无咎问。
整个药王谷就得名于这个神奇的药材,此药被称为“药中之王”,传说能起死回生,不过很少有人得见。
张又新点头,又继续说:“在那之前,药王一直都是供应百草堂使用的。”
“怪不得百草堂最能济世救人。”燕无咎感慨,原来是有神药加持。
“那年药王疯长,但这药的生长特别奇怪,药用部分不定时生长得爆出,落地就不能用了,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采摘,若是不能快速脱手,谷中入不敷出……”张又新娓娓道来。
“为何不经手给江湖人士,或是皇家富商?这些人应该愿意出高价购入吧?”燕无咎好奇问。
“这……祖父曾说过,药王要用得少且用得广,小剂量救人,但若是贪心,很有可能——”张又新一顿。
“很有可能什么?”见他停下来,燕无咎不由得催促。怎么老是只说半句?
“很有可能……”
“神魂飘摇,如坠幻境。”
燕无咎默默补上后半句:就像喝下掺了百草堂圣水的药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