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还尚且不明白百草堂到底用了什么神奇的障目法才能将药童的眼睛掩盖为普通的药材。只能哀叹一句奇哉怪也。

他继续看下去：

经查验。百草同避瘟方十味药材，九味为假。

一曰金箔裹砒霜

二曰朱砂染茯苓

三曰枯木作沉香

四曰陈艾充新艾

五曰蜜饯拌乌头

六曰朽木雕佛手

七曰灶灰称云母

八曰桑柴替降香

九曰符灰入药囊

什么意思？看到这儿燕无咎一愣。怎么和他知道的事实大相径庭呢？这查验的方向不应该重点往百草堂罔顾人命的方向查吗？还是张岫他避重就轻，硬是将杀人事件说成只是用了假药？

他想起沈孤灯说的那句如果他有疑问就应该问出来。既然沈孤灯都这么说了，那确实是不问白不问了。

于是他说：“你们可带人去查过百草堂前院厨房里的那个药柜？就在那些煎药小药炉边上的那个。”

张公公点头说是，“咱家自然是查过的，小公子何出此问呢？”

“你们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吗？”燕无咎语气激动。

“什么东西？”

他压下声音，小声道：“眼珠子。”

“什么？”

燕无咎突然奋起：“眼球！人的眼球！一颗眼珠子！”

“不可能。”张公公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这会儿却还是被他吓得不轻，强装镇定地说，“咱家带着侍卫好好的查过了，那药柜里除了药材，什么都没有。虽说药材的品质比不得太医院里，滥竽充数的多，但绝对没有什么人的眼珠子在里面。这……这太耸人听闻了。医馆怎么会有一只眼珠子呢？”

燕无咎看了看张公公，又转过去瞧沈孤灯，问：“你也不信？就是那晚，你去百草堂看病的那晚，他们原本也是要把我给变成药材的，是后面你非得要带走我，他们不敢得罪贵人，才把其中的药材当归给换成了白芍。”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白芍是因为他丢了一只眼睛的。

带着满怀愧疚，他说：“柜子里的那只眼睛就是药童白芍的。你们见过白芍吗？他是不是丢了一只眼睛？”

“这……确实。”张公公面色微难，如实汇报。

他既按沈孤单的要求去查百草堂，那么肯定也是将整个百草堂查了个底朝天的。其中确实有一名药童丢了一只眼睛，而那个药童确实也叫白芍。

“不过丢眼睛的药童可不止一个。”张公公抖的和筛糠似的，“其中还有一个叫做白果的药童，两只眼睛都丢了。可咱家确实没有在药柜里发现什么眼珠子。”

燕无咎笃定地说：“你们是白天去的吧？”

“咱家领了圣旨，立即就去了百草堂，确是白天。”张公公肯定地说。

“那就对了。”燕无咎了然，“定是白天的原因，你要是晚上去那就能看着了。”

“除了前九味药材，还有一个药引子，‘圣水’又是怎么回事？张岫有说为什么百草堂的人要管那口井叫圣水吗？”燕无咎问。

“有的。”张公公手忙脚乱地将簿子翻到后面几页，指着其中几行字对他说，“请殿下和小公子看这里。”

只见上面写着：

春瘟秋疫轮回转，

百草堂里渡人难。

但祈众生无病痛，

何惜千金与万钱。

燕无咎对此很熟悉，这不是百草堂训吗？那些被洗了脑的药童睡前背过的。彼时他守在圣水边上，正好听见并完整地记了下来。

再接着看下去：

百草堂中百草深，

一草一叶一亡魂。

莫问夜药何处煎，

但看月下井底人。

原来这百草堂训还有后半截？他惊讶。但看月下井底人？这“井”想必就是指的是圣水了。而井底里有亡魂？死的究竟是谁呢？

他问：“这井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次回话的终于不是张公公了。沈孤灯看着他，说：“他们也不知道。不过，你要是想知道，那就让他们去把这口井挖了便是。“”

燕无咎有时觉得沈孤灯也许真的会是一位不错的父亲。毕竟这人对他这个假孩子也一向实施鼓励式教育。他真害怕如果有一天他要找的人已经死了，那么沈孤灯会不会鼓励他去挖别人坟？

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