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灯说要把张岫给他抓来,那就真是要给他抓来,不带半点虚的。不过燕无咎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强势抓人,没想到竟然还会智取。
过了几天,沈孤灯直接上书给皇帝,说喝了百草堂堂主开的药后,感觉身体更差了,让皇帝带人去把百草堂的人全给抓起来砍头。
百草堂那是什么地方,刚过一场瘟疫,在百姓们心目中不亚于是救命恩人,香火可谓比寻常庙宇都旺。这时候去抄百草堂,皇帝不可能不背上骂名。
要不说他们一下子坑爹是遗传的呢。燕无咎暗戳戳地想。
不过皇帝估计是忙着照顾他的“孙”爱妃和肚子里的新儿子呢,懒得搭理沈孤灯这无理取闹的行为,过了好几天才回复他。
彼时燕无咎正坐在沈孤灯的书房里,坐着他的椅子,喝着他的茶,逗着他的鸟——没错,那只讨人厌的鹦鹉被他从皇宫里运回沈孤灯落脚的二皇子府了——他打开圣旨一瞧,上书:
伤吾儿者,赐死。
若不是中间隔了这么些天,看起来还真的似乎是个很护短的爹。燕无咎撇撇嘴,心道,天家父子啊……
沈孤灯本人对此没什么看法,他正站在燕无咎一侧,专注地磨墨。
黑发妖妖艳艳藏在大氅里,夹在三转的珍珠项链里。
唉?这项链怎么短了一截似的。
这想法在燕无咎脑中一闪而过。
两人地位难得颠倒,燕无咎笑道:“好干爹,真把张岫给我抓来啊?”
自然是真的。
面前是地牢。二皇子府地底下竟然是个地牢,这说出去可是一桩听了就要掉脑袋的秘闻。
石门推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急不可耐地往外涌。
张岫被绑在石室中央的架子上,手、脚分别捆在一起,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而拷打他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老熟人——张公公。
看到沈孤灯带人下来,张公公忙丢下身后正在审问的小太监,到他们面前来:“小殿下怎么来了?下面凉,当心身子。”
“小殿下”,这是个很亲密的称呼,在宫里,一般只有从下跟在身边伺候的人才会这么叫主子。
没等沈孤灯说话,他又自顾自地开始汇报:“司鸟监那边今年还是我们第一个挑吗?上次看小殿下喜欢鸟,这次到了一批珍惜种,您去看看有没有
喜欢的。”
果不其然,一副拿玩具哄小孩的样子。
司鸟监?燕无咎不禁联想起风声酒馆里那群格外听话的鸟,这样繁杂的种类也不知道沈孤单是如何驯服他们的。但如果它们出自皇家的司鸟监呢?经过能人异士饲养的鸟类,会不会额外开些灵智?
“看你喜欢鹦鹉,不如再挑一只回去?”沈孤灯问他。
燕无咎摇头,想想书房内那只被他威逼利诱才勉强闭嘴的鹦鹉,这种臭鸟有一只就够了。
张公公似乎对他一夜之间突然长大的模样并感到不奇怪,反而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小公子要是不确定喜欢什么,不是也跟着咱家去看看。”
真好啊,这孩子模样一看就俊俏,小殿下果真没看走眼,真是个好孩子。张公公想。
“不了不了。”燕无咎摆手拒绝,酒馆里那么多鸟嘴嗷嗷待哺,再添几只新的,他可真的管不过来了。
张公公毕竟出自内廷,那里私下的肮脏事多,折磨人的手段也不少。看张岫的样子,就这么短短一点时间,似乎已经被折磨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拉了拉沈孤灯的袖子,暗示他问张公公他们审出了些什么?
沈孤灯心领神会,顺着他的意思问:“审出了些什么?”
张公公讨好的递过来一本簿子,指着上面的白纸黑字,说:“小殿下好眼力,这百草堂堂主瞧着是医科圣手、杏林神医,私底下肮脏事那可真是一点都没少做。”
他用一副非常嫌弃的表情看着张岫。
沈孤灯没有接过那个簿子。燕无咎“啧”一声。怎么?拿个东西还会脏了你精贵的手吗?
他果断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百草堂建堂三百年,素喜在民间招收药童,不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收食不果腹、幼孤残疾。
药童入此门,不见归途数十年。若其父母进此门,无论伤病,皆用血肉偿还生恩。
这只是第一页纸。燕无咎掂量一下厚度,也不知道张公公用了什么本事问话,才让这本簿子能写得这么厚。
但仅仅只是第一页的信息量就已经足够大了。
百草堂建堂三百年。这和他已知的药王谷建谷的时间差不多。
而药王谷最初扬名,除了因为他们拥有“药王”这种传说中包治百病的药材,还更是因为有一位传说中长生不老的谷主——张和裕,也就是张又新的祖父,眼前这位百草堂堂主张岫的父亲。
而三百年后,这位谷主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于燕无咎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如果传闻是真,真是这位谷主一手建立起药王谷,那么他已经有足足三百岁了。
世人逐利,更追逐长生。有这样一位活招牌,药王谷硬生生在江湖人间都打出了自己的名气。
可百草堂竟然也是那一年兴起的嘛?
他翻开第二页,试图探索更多的真相。上书:
百草堂避瘟方有十味药材,其中或有真假。
燕无救叹息,这时候就别谈什么真或者假了,据他所知,百草堂常用的那个百目柜里的的药材,都不一定,不,应该说,他万分确定里面存贮的根本就不是药材。
是人
是药童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