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突然想起沈孤灯听到他喝了百草堂避瘟方之后如此愤怒,说不定早知道百草堂的药材有问题。
燕无咎恍然:“你不会早知道百草堂的药材有问题?怎么不提醒我?”
沈孤灯难得沉默。
“有什么问题?”燕无咎催促。
沈孤灯说:“你知道去百草堂看病的病人要遵守百草堂的规则吗?”
什么规则?燕无咎还真不知道。他满打满算也只在百草堂待了那么几天,并且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和药师以及药童们直接接触。至于那些病人,他还真没接触到几个。
这么说起来,那些病人的确有些奇怪。
因为百草堂是面向所有人的医馆,并且是诊断不收费。有些家境一般的、但能凑齐药材费用的人家也会来这里看病。
有句俗话说的好,叫“穷山恶水出刁民”。即使这场肆虐多时的瘟疫已经平息下来,但百姓们的恐慌心理尚未调整过来,面对可能感染的症状,不论是自己还是同行排队之人,他们真的能保证保持这么冷静的心态,安心排队吗?
他们就这样站成一列排队。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那里排队。既不交头接耳,也不横生枝节,似乎非常坚信,只要站在百草堂排队就可以得到救治,或者救赎。
对,没错,就是救赎。燕无咎终于明白药堂里那种奇怪的氛围来自于何处——百姓对于百草堂的崇拜已经到达了一种信仰的地步。
他想起了后院深处那间金碧辉煌的药王殿。
燕无咎说:“什么规则?这年头看病还要遵守规则。买药要付钱吗?不过,我在百草堂当药童时有被罚背过药童守则。”
他没敢说的是,这个药童守则简直几乎等同于是摆设嘛。毕竟他好像已经把五条规则全部犯了个遍,现在还不是全乎得站在这里。
不过他能完整的站在这里,似乎有一大半的功劳都应该归咎于沈孤灯,因为贵人庇护他才能逃脱一劫。
沈孤灯冷笑:“嗯,我知道药童守则。”
燕无咎心里暗道不好。沈孤灯竟然知道药童守则这件事。那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一条都没有遵守的事情。
他想起第一次在百草堂里相见的场面。爹的,怪不得沈孤灯当时这么生气,原来是知道他明知故犯的事情了。
他讨好道:“好干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行行好,告诉我病人那边又有些什么规则,好不好?
虽然他下意识忽略了沈孤灯莫名其妙吻他这件事。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孤灯老是莫名其妙生他的气了——大概,似乎,真的只是因为担心他。
他有些别扭的想。
沈孤灯不仅不说,反而问他:“药童守则的第二条是什么?你不是背的很熟,背给你的好干爹听听。”
他加重“好干爹”三个字。
这人怎么老是喜欢蹬鼻子上脸?燕无咎想。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药童守则第二条,病人问药时,不可直视其眼。”
沈孤灯满意了,大发慈悲地解释道:“第一条戒律是不要直视任何一个药童的眼睛。”
“怎么说?”
怎么还带联动的?燕无咎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沈孤灯笑的有些渗人,“因为一旦你和药童对视了,这个药童就会记住你的名字。”
燕无咎嘟囔几句,记住名字有什么可怕的?突然又想起会被特意带到病人面前的药童,似乎都是会被做成药材的人。
其实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了。这就像是你去酒楼里点了现杀的活鱼,然后老板挑好了鱼,要进厨房之前,会将等死的鱼带到你面前,给你看看自家食材的新鲜度。
唯一不同的是在百草堂里,你的食材,或者说你的药材是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沈孤灯突然笑得开心。
“所以什么?”燕无咎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笑。两人不是在讲正事吗?突然笑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沈孤灯的头发乖巧垂在他的身前背后。大夏天里眼前这人还需要穿着大氅,原来不是体虚,而是得了某种病。不过到底是什么病会让人连头发都白了呢?
燕无咎注意到,怎么比起在酒馆里时,现在又白了几缕头发呢?
这病就发作的这么快?
他疑惑,刚见面时靠近他的这一缕发尾是白的吗?
这病倒是发作得巧妙,只白头发,沈孤灯那张漂亮的脸蛋确是一点都没受影响,于是连白发都成了他的装饰。
“所以什么?”他盯着那张脸再次问。
沈孤灯还是笑,一字一顿:“所以你得一辈子都记得我的名字了。”
什么一辈子?谁和谁一辈子。燕无咎有些敏感。他现在听不得什么一辈子这类词。
哦。他恍然大悟。百草堂问诊条例第一条——不要直视药童的眼睛,否则他会记住你的名字。
不要拿这么恐怖的事情调情呀,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