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岫挥挥手,示意三名药童在外面等候。
太医院里,天子脚下,小心为先。虽然燕无咎很想知道他到底来查什么账,但也没坚持呆在房内——毕竟想看账本并不需要一直呆在房内,这么多账簿,屋内又这么黑,就是他顺手带出去两本也没人发现得了。
他走在前面,走在后面的白果和茯苓自然也是看到了他的小偷小摸。不过还没等茯苓叫出声,白果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张岫只让他们在门外等候,但以防万一,燕无咎还是走到院子西侧面廊下等候。
“你拿了什么?这不是百草堂,小心你的脑袋。”白果冷冷地问,走得远了,他才敢放开捂着茯苓的手。
茯苓被捂了一路,好不容易能呼吸了,大口大口地喘气。
燕无咎无所谓道:“你不是说上面有人保我?”
白果冷哼:“这可难说。这些人阴晴不定的,难保今日见了你这副样子还会不会要你。”
“什么要不要的。小孩子家家的,一天两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燕无咎弹他脑袋。这百草堂的人怎么一个两个脑子里都只想着这些事情,还真要把他送沈孤灯床上去不成?开玩笑,他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子!
他摊开手里卷起的账簿,给白果看,“账簿。你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查什么吗?”
白果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是一昧地催促:“快点看,看完要么藏起来,要么放回去。”
燕无咎却不着急,他饶有兴致地问:“白果,你说为啥堂主非要带三个药童来太医院啊?”
若是要口风紧的,不如带自己亲儿子;要交流医术,也完全可以挑几名弟子。为何非要带药童呢?
白果面色复杂,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你怎么尽问些蠢问题”。他勉强回道:“因为我们是药童啊。”
燕无咎傻眼。这算什么回答?他重复:“为什么非要带药童呢?”
白果不想搭理他,还是茯苓终于喘过气来,笑嘻嘻地回答:“当归,当归。因为我们是药童啊。我们负责采药、晒药、煎药,施药。药材不够的时候……”
他后面的话燕无咎已经听不见了,他想起了昨夜在“白芍”药柜里看见的那颗眼珠子,他想起了缺了一只眼珠的药童白芍。
他似乎明白了。
为什么要带药童呢?
因为他们是药童。药童负责采药、晒药、煎药,施药。
而药材不够的时候,药童就是药材。
账簿!账簿一定有问题!太医院的拨款能用来做什么?修缮房屋、官员俸禄、教学制药还是采买药材?哪一项油水最多呢?
自然是采买药材。
采买药材要占这地方七成的流水,而药材这东西,有价无市的种类多的是,更何况验收、损耗、退货,每一道程序都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
而这普天之下种药材最多、种类最全的地方是哪里呢?
药王谷。
药王谷擅种药、多种药,并且还种植了密不外传的“药王”。
药王谷和百草堂虽然对外说是宁死不相往来,但私底下终归是一家人,更何况连药王谷少谷主都在百草堂中挂牌接诊,想来两方关系其实还不错。
毕竟在很久之前,就燕无咎所知,百草堂的药材就是药王谷提供的。
但还有一个问题,若是药王谷给百草堂提供了充足的药材,为何百草堂还要以童子为药材呢?
这两方的关系到底如何?最重要的是,还存在供给合作关系吗?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无可否认的是,张岫每月带药童进太医院是为了平账!
幸好他顺了两本账簿出来。燕无咎窃喜。
他翻开其中一本,上书:
某年某月某日……
某年某月某日,收购艾叶三百斤,支出纹银五十两。
某年某月某日,收购茯苓五百斤,支出纹银八十两。
某年某月某日……
似乎没问题。
又往后翻几页:
某年某月某日……
某年某月某日,收购艾叶三百斤,支出纹银五两。
某年某月某日,收购茯苓五百斤,支出纹银八两。
某年某月某日……
燕无咎瞠目结舌。怎么价格相差了百倍之多?更何况,这两页记录只相差几月,就算市场价格有波动,也不应该起伏如此之大才对。
价格相差这么多,难道是有人中饱私囊?
可这又和百草堂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