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开门的是白果,张又新狠狠皱眉:“怎么是你?大晚上的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果敷衍地为自己开解:“喝得药洒了,得重新熬。”
这话燕无咎都不信,更何况了解白果的张又新了。果然,他紧皱的眉头压根没舒展下来。
张岫率先发难:“堂里耳提命面不让晚上到药房里来,可知罪?”
白果眼神一动,行礼:“弟子知罪。弟子确实骗了堂主,弟子来药房,并……并不是为了熬药。”说着,侧身露出燕无咎来。
燕无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适才和白果离得远,没什么对比还没有发现,眼下被他严严实实挡在背后,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他为什么变矮了?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是因为张又新的那碗药吧?算算正常时间,喝下去的药也该起效了。
也能说明另一件事,白果可能并没有骗他,他现在的情况似乎的确有些棘手,可能真得找沈孤灯帮帮忙。
想到上次人莫名其妙生气离席,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闷得慌。还不知道这次过去得看多久冷脸呢。
张岫皱眉道:“怎么还有一个人?”
巫松左手提着灯,右手摇着把折扇,拱火道:“这两人似乎都是师兄房里的?”
张又新拱手向张岫行礼:“是儿子没管好下面的人。”
虽然知道张又新是个动不动就给人行礼,满嘴之乎者也的“小先生”,但见他和自己爹也这么相处,燕无咎还是不由得觉得膈应得慌。
这两人,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更像是上下级。
张岫摆摆手,严肃说:“虽然是你房里的人,但,堂规不可废。”
张又新肉眼可见地全身一颤,惊道:“父亲!”
巫松笑嘻嘻地摇扇子,“师兄这是舍不得了?”
张又新连忙请罪:“父亲,白果毕竟跟了我这些年,用惯了的人不好换。”
“那这个呢?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师兄昨天才收的吧?”巫松笑。
张岫点头,“我知你舍不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你新收的弟子,没什么感情,总该……”
这糟老头子。燕无咎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张岫接过巫松手里的灯,想要看清是堂里哪位弟子犯了忌讳。他眼睛不太好,站得近些才勉强看清楚人样。
他将灯摔了。
“师父?”巫松捡起灯,从身后搀扶住连连后退的张岫。
“父亲?”张又新也疑惑地问。
“怎么是你!”张岫面色惊惧,“不行,使不得。这药童杀不得!”
还真想杀他啊!燕无咎翻白眼险些将自己也翻过去。
张又新奇怪,只能介绍道:“父亲,这是当归。只是之前可能漏了喝药,晚间我才给他喂了药。”
张岫看起来很恐惧,哑声道:“你给他喂了药!完了,全完了。”
张又新自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父亲这么害怕一件事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您说为了防止瘟疫在堂中扩散,堂里的药童都要喝避瘟方吗?我想着下面汇报说当归前一晚没喝,今日就给他补上了。”
“是……是该补上。”张岫为了宽心似的,一直在捋自己胡子,不过动作太大,倒像是在拔胡子。
“师父可是在为昨晚那位贵人担心?”巫松鬼精灵,上下眼皮一粘就知道自己师父在想什么。
张岫面色阴沉地点点头,“这位二皇子,据说有些手段。况且太子目前……”
说到这,似乎是在忌惮些什么,他话音一顿。
“总之,那位听说是个不得到手不罢休的主,他既然看上了这小药童,肯定不会罢休的。”
巫松那张妖艳的美人面躲在扇子后面,笑得和朵花似的,“我当是什么事。望日要到了,师父不妨带他进宫瞧瞧。若是贵人真上了心,不妨送出去讨贵人欢心。”
“这……能行吗?”张岫皱眉。
“只喂了一半的药,最是听话的时候。”巫松肯定道。
燕无咎瞧着他自进房后一直摇个不停的扇子,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这蝴蝶般纷飞的折扇是女款的,放在成年男子的手里平白小了一圈,看着十分怪异。也幸好他这张脸够明艳,才略微相称。
不过,原来白果说得帮他,是帮他进宫和沈孤灯汇合啊?燕无咎若有所思,这小子算得还挺准。
二皇子?太子?他不由得咂舌。
望日进宫。这四字的关键词触犯了他敏感的神经。
药童守则第四条——每月望日,三人随堂主入太医院查账。
百草堂虽然是当世医馆之最,但毕竟是民间自封,堂中医师又多是族中子弟或自小养大的徒弟,要真论医术,太医院也是世医和选拔制,只是寻常百姓接触不到,未必不可与之分庭抗礼。
但这百草堂和太医院怎么会扯上关系?甚至百草堂的堂主还要进太医院查账?
百草堂怎么敢查太医院的账?这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张岫沉思许久,才勉强道:“只能带去试试了。也不知二皇子究竟要这小童做什么……”
巫松轻笑:“二皇子见这小童时,这小童可是长大了……嗯,还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难不成还真要回去放门口扫尘不是?”
张岫叹气:“这就是为师担心的。你师兄又给他喂了药,如今这样子……唉……”
燕无咎挑眉,这些人竟然想把他送去给沈孤灯暖床?真是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