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小厨房显得阴森可怖。与其说是小厨房,不如叫药房来得更合适。这里不做饭,只是取药、生火煎药。
白果不知从哪搞来的钥匙,敲了门带着他进去。
入目仍旧是装满药材的、层层叠叠的百目柜。深夜里,棕得发黑的柜子像无数只眼睛紧盯着闯入者。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深入房间,里面的药味却像是被驱散了似的,远远没达到本该有的浓郁药香味,反而——燕无咎深吸一口气,随后像是被呛到似的小声咳嗽——反而有一股子微酸的腥臭味道。
白果停下脚步,说:“打开柜子。”
燕无咎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跟着他停下脚步,他硬着头皮走到药柜前。
“哪一个?”他问,手迟疑地在众多柜子前打转。
“白芍。”白果语气坚定。
白芍?燕无咎有一瞬间的愣神。那个少了一只眼睛的小药童?他寻找一阵,终于在角落里找到标注着“白芍”的药柜。
扑通——扑通——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随着他的动作,药柜缓缓打开。
空荡荡的药柜。
什么也没有?
不,角落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燕无咎略微低下身子,探头去看。既然白果特意让他来看,那这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会是普通的药材。
果然,在药柜的角落处,他和一个圆溜溜的小球面面相觑。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一只眼睛。
燕无咎颤着手,将抽出来的抽屉又关回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抽屉被放回去,内里的东西也因角度倾斜而借力滚动起来,最后停在离他最近的角落。
说不定正盯着他看。
不对!白天他曾开过这个柜子的,那时里面分明就是普通的药材!
“你怎么不问是谁的?”白果问。
还能是谁的!燕无咎额头冒出冷汗,故作冷静:“这不是写了名字。”
白芍。
缺了一只眼睛的白芍。
白果“嘻嘻”笑起来,“是啊,写了名字,都写了名字。”
他上前与燕无咎并肩站,轻车熟路找到一个柜子——装着药材白果的柜子。
拉开。
空空荡荡。
“这里是空的呢。但是下次开药开到白果该怎么办?”白果看起来很苦恼。
燕无咎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他能理解这种恐惧,这种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忽远忽近,如同试图蚕食你的饿鬼。
“你为什么想要我知道这些?”燕无咎问。
白果关起那个于他而言类似骨灰盒的药柜,说:“我说过。我以为你是同类。但你喝了药,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眼神蕴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粗看是怜悯或可惜,但仔细探究似乎又有些幸灾乐祸。
“朋友一场,我最后帮你一次。”白果说。
还没等燕无咎问怎么帮,就见白果气沉丹田,大喊:“来人啊!抓小偷!”
燕无咎额头青筋直跳,暗道一声不好,就要推门而出。得回到圣水边上才成。
“来不及了。”白果笑笑,“但我真的是在帮你。趁着你还有意识,去找保你那位贵人吧。”
沈孤灯?怎么找。燕无咎有些愣神,思考到底要不要顺从白果的想法,他这时候叫人不是连自己也暴露了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跑,肯定能跑掉,以他的轻功完全可以把白果一个人留在这里。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似乎也挺有趣。
心中的天秤在安全和有趣两边此起彼伏,终于稳稳落在了“有趣”那一边,于是他顿下脚步,装作惊慌的样子。
值夜的药师来得很快。
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哒哒哒。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来得似乎不止一人。
“谁在里面?!”尖锐的斥责声传进屋内。
门又没关。不过,听声音似乎不是昨夜值守的那个喜欢偷笑的药师。很熟悉。是张又新?
白果凑上前,恭敬地将门推开。
果然是张又新。不止他,还有他爹张岫,和他那个便宜师弟巫松。显然,这师徒三人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