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和张横刀的关系。”燕无咎放下毛笔，“似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漂亮。”石珍珠眯着眼笑。她这样笑时有些像狡猾的狐狸，眉眼弯弯，身体曲线也弯弯，或许狡黠，或许娇媚，偏偏看不出攻击性。可惜是只食肉的狐狸。

燕无咎一噎，说：“就当是因为你漂亮。漂亮，或许足够让一个普通的男人对你死心塌地，但是张横刀呢？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我不认为他是耽于情爱的人。”

石珍珠面色丝毫未变，仿佛被诘问的人不是她一样，“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自古以来应如是。”

燕无咎拿她没辙，只得换个话题：“第二，大美人，你弟弟石毅和你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就那样。”石珍珠撇嘴，显然是不想多谈，“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家里偏心，我能有多喜欢他。”

“撒谎。”燕无咎笃定道。

“我骗你做什么？”石珍珠挑眉。

“如果你们关系不好，为什么铁衣局的镖师狐串当时会专门问新娘子‘你弟弟怎么样了’？”燕无咎提出疑点，“所以你弟弟到底怎么样了？病好了吗？”

“问候而已。毕竟是熟人见面，他又知道我有个差点死了的弟弟，正常人都得问两句吧？”石珍珠辩解，她的长发从发簪上落下一缕，她随手往上一挽。

“所以你承认你和狐串是熟人了？”燕无咎笑着往纸上记下一笔。

“喂！”石珍珠一跺脚，“这很重要吗？张横刀可是我的情郎！我认识铁衣局的人不是很正常！”

“一个在你故事里薄情寡义的男人会一边英雄难过美人关，一边把这个美人介绍给自己身边所有的人？”燕无咎质疑，“你是先认识的铁衣局的人？再有铁衣局送嫁之事。是也不是？”

“是。”石珍珠咬牙切齿。

“别皱眉了。”燕无咎心情大好，“小心长皱纹啊，大美人。”

他话锋一转：“第三，铁衣局的人为什么主动提出建议要砍掉你的头？只是为了方便运输吗？”

怀着较劲和多说多错的心思，石珍珠干脆不合作：“我怎么知道？”

“你和孙宝珠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吗？”见她不配合，燕无咎也不恼，换了个问题继续问。若有人站在旁边，便可看到青年已然一副得意洋洋、胜券在握的样子。

“当然。”石珍珠说。

“她有你这么漂亮？”燕无咎调笑她。

“你这顽童！敢戏弄你姑奶奶我！”石珍珠伸手去推他。

燕无咎着急忙慌地躲，“好姐姐，可不许玩赖啊——小心我干爹——”话音未落，他感觉自己背后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他不可置信地往后摸了摸，从上往下摸，有硬有软，布料光滑。

爹爹的，闹鬼了，后面是个人。

这么高的肉墙，显然也不是南来、北往那两个黄口小儿。那就只能是——

“干爹，您醒了。”燕无咎迅速转身摆出一副谄媚的样子，“我正上班呢，您瞧瞧。”他将手中写了字的纸递到人面前，双手虔诚地供奉。

“好姐姐？”沈孤灯并不接他的纸，面色还是那般臭，看不出是不是还在生早上的气。

“闹着玩的。沈老板大人有大量。”石珍珠连忙拉开与两人的距离，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干。

“问出什么了？满意了吗？”沈孤灯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隐而不表的疲惫，他捏捏眉头，将那份不清醒揉散。

燕无咎见他不看，料想他应该是早知道真相如何，便把写满了推断的纸放下，“大概是知道了，只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干爹帮我掌掌眼？”

石珍珠惊讶：“你知道什么了？”她什么都没说啊？她纳闷了，她都这么不配合了，还能听出什么真相？

见他惊讶，燕无咎笑得开心，一副大获全胜的喜悦表情，道：“我一直在思考你和沈……你和我干爹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但是刚才，我想明白了。”

“哦？”这下连沈孤灯都有些惊讶。

燕无咎突然理清了那些始终串联不到一起的地方。

假设铁衣局的镖师和石珍珠不认识，那又为何会问到她在回孙家前的家庭情况？

既然铁衣局的那些镖师和石珍珠是旧相识，为何会主动提出砍她的头？

如果石珍珠脖颈上半分伤痕也没有，那他看见的美人头是谁？无头新娘的传闻又从何而来？

这桩桩件件，只是因为——

“你是孙宝珠？还是石珍珠？”燕无咎问。

“你这话问的，我当然是石珍珠。”石珍珠哈哈大笑。

“你是孙宝珠。”燕无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不再和她嘻嘻哈哈地打闹，反而步步紧逼。

“你是孙宝珠。你刚才问我‘这世上真的有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信。”燕无咎开始阐述他的理由，“你知道饿瘦和病瘦的人长相有什么差别吗？”

“石珍珠”下意识摇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病弱的瘦，往往透着黄气，线条更凌厉。不过——”他话音一转。

“石珍珠”薄怒：“你觉得我脸黄？”

“不过敷完粉这些都看不出来。”燕无咎笑道。

“你只是猜测而已。”

“我是不是猜测，这并不重要。我要是猜对了，也是我的本事。”燕无咎说，“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和你讲得，还是有些许出入的。孙小姐不妨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