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曾经我是不信的。可是现在不由得我不信了。

孙家的确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叫珍珠，小的叫宝珠，不过，珍珠不是走丢的，是被送养的。

孙家以前很穷，反而是石家，有能力抚养这个多余的女孩。没人知道为什么孙家后来会发家致富成为一方富甲。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讽刺地笑笑，说：“但我知道。”

他大笔一挥又写下：孙家老宅地窖里挖出黄金万两，传闻是……他的手被人按住。

一直默默听他俩对峙的沈孤灯俯下身来，按住他的笔，见人疑惑地转过脸来看他，擦着他的耳畔小声说：“继续说吧。”意思是让他不要接着写下去了。

燕无咎无所谓，接着刚才的话说：

腊月间，天子出巡，见孙家女，心喜。孙家嫁女，送大半身家为嫁妆，本以为能攀上个皇室姻亲，谁能想到女儿不愿意嫁。

不过没关系，这世道，女子的感情并没有那么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由不得孙宝珠不嫁。

这时，孙宝珠有了主意，她可是有个姐姐的。既然天子只是看上了她这张脸，那为什么不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替嫁呢？

“石珍珠”，不，应该叫孙宝珠看起来有些愤怒，插话道：“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大小姐？！”

“不，你得听我讲完。”燕无咎说，“其实我很高兴你并非完全是这样的人。不妨听我讲完？”

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不是孙宝珠，而是石珍珠。准确地说来，也不是石珍珠，而是她的情郎、她的未婚夫——张横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石珍珠和石毅的感情应该很好，甚至于，可能好得有些过分了。有血缘关系一起长大的是亲姐弟，没有血缘关系一起长大的那叫青梅竹马。

谁会对从小一直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姐产生多余的情感呢？谁都不会。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亲姐姐呢？

孙宝珠和石珍珠实在长得太像了，又都是十里八乡难得的美人胚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才是亲生的姐妹。

可是姐姐有未婚夫了该怎么办呢？在准“姐夫”的介绍下，石毅盯上了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孙宝珠。

石毅其人，定然是霸道不讲理的，不然不会通过石珍珠这条线搭上铁衣局，和他们处好关系。这就是为什么当时铁衣局的镖师狐串会问我“你弟弟怎么样了”，为什么不问石家父母，不问孙府如何，偏偏要问这个非亲非故的“弟弟”。

如果前面我的说法成立，那么孙家人很可能想要借此机会教训这位不听话的女儿，所以他们并不插手这件事，他们或许在想，就这样让这个毛头小子吓吓孙宝珠也好，省得她不知好歹，连天下最尊贵的人也不肯嫁。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孙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而是被石毅吓得失魂了。这恰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孙小姐的脸上没有常年吃药带来的黄气。毕竟讨厌的人得了疫病，没法来骚扰你了。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孙小姐并没有病的……”燕无咎兴致盎然，似乎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没有穷人送孩子时，会把身体更好、更容易养活的那个送出去吧。”

孙宝珠沉默了。她像是被人从后射中了脊梁，顿时山垮下来。

她的沉默反而增强了燕无咎的信心。

他下结论：

当然，石珍珠并没有在明面上要求替嫁，毕竟孙家也不会同意，把养了这么多年有感情的闺女和一直送养出去完全不熟的女儿送到宫里去，哪个会对家族更有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毕竟是大半幅身家的买卖，一铢一钱都要算清楚。

石珍珠和张横刀的打算是，趁着铁衣局押镖时，将两人偷偷互换，让石珍珠占有这一大笔钱，然后以张横刀的能力，即使到了京城也能逃之夭夭。有了这笔钱，石毅的疫病便有钱治了。

当然，活人换活人不容易，活人换死人就容易多了。所以，他们提出了一个“秘法”：勾魂香。

他们告诉孙家，你女儿不愿意没关系，怕女儿跑了？那就让她彻底跑不了。将她的头砍下来，到了京城自然能复原。

或许是他们给孙家变了个街头巷尾上的戏法，反正孙家信了。

他们要砍掉孙宝珠的头。

“孙小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刚才你说到‘走投无路’时，情绪格外激动。”燕无咎指出，“因为真正走投无路的人不是石珍珠，而是你，孙宝珠。你没有家人支持，没有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恋人，只有注定死亡的命运，所以……”

孙宝珠打断他的话，苦笑道：“所以我就逃了。你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你从风声酒馆求来的是将两人互换？石珍珠设计替你出嫁，你干脆让她给你替死？”燕无咎问。

“是。”回答得确是沈孤灯，不知是不是日光温柔，连带着他脸上的线条都柔美三分，“终于聪明了一回。”

“那你送来的秘密是什么？”燕无咎好奇问。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沈孤灯出手救下眼前这位本该早早死去的孙家小姐？

“这……”孙宝珠用问询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沈孤灯，见他点头，才说，“有关我的身世。”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银镯子，又将镯子打开露出暗阁，摸出一张夹着信鸽羽毛的纸条，对沈孤灯说：“言而有信，沈老板。既然我好好地站在这里，那最后一张纸条就由我亲自来送，不麻烦小白了。”

“小白？”

“白四。”沈孤灯补充，他并没有直接打开这张纸条，而是对燕无咎说，“看看吧。”

沈孤灯都让看了，那燕无咎也没有不看的道理，他如同饿狼扑食，拿起纸条，上书：

孙家嫁女非孙家女。

字迹娟秀，想来是孙宝珠的字。只是这内容……他一阵为难，怎么和药王谷之前送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药王谷送这句话，是想说孙家嫁出去的无头新娘不是正经的孙小姐。

那由眼前这位正经的孙小姐写出的同样的话，又会是什么意思呢？

他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