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柜台边站定,燕无咎祭出笔墨纸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写下:新娘不出轿……
只是还没写完,就被石珍珠打断:“换行。”
燕无咎笔尖一顿,在纸上落下一个墨点,听话换行:
新娘不出轿
人行成对双
哭者立斩头
旧物不入箱
人藏三进中
笑方寿命长
不可见情郎
见月路迢迢
檀香不可尽
郎君何处逃
大笔一挥写完,才出声问道:“为什么要换行。”
石珍珠却笑道:“沈老板说的没错。”
“啥?”沈孤灯又说什么了?
见他好奇,石珍珠也不藏着掖着,笑眯眯地说:“他说你是个笨蛋,让我不要欺负你。”
燕无咎原本以为无头新娘会是个可怜楚楚、没法反抗恶势力的可怜姑娘,可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这石珍珠是个神光内敛的人。他一噎,没敢跳脚,毕竟他现在还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有求于人不好与人争辩。只得又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沈孤灯记了一笔。
石珍珠接过毛笔,圈出首行。
燕无咎凑近去看她圈出的字。
他一字一顿:“新、人、哭、旧、人、笑、不、见、檀、郎。”
石珍珠纠正他:“新人哭,旧人笑,不见檀郎。”
竟然是藏头。燕无咎心下一凛。
“什么意思?”他问。谁是新人,谁是旧人,谁又是那个檀郎?
“从哪里开始讲呢?”石珍珠犹豫道,“你现在知道什么?”
他知道什么?
【新人入宫,六月初八宜嫁娶】
【孙家嫁女非孙家女】
【太子……有疾……礼部……】
【《孙府陪嫁妆清单》】
【无头新娘】
这些是他所看见的纸条内容。
“腊月间,天子出巡,见孙家女,心喜。”
“孙家是北方巨富,家中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不舍得女儿嫁入深宫,特意搜罗了一群和女儿长相相似的女人,其中最像的一个叫石珍珠,就是我们这次送嫁的新娘。”
“疫病……你弟弟怎么样了?”
“石珍珠,半石半珠。石落蚌中而成珠,珠碎复露石。”
“嫁妆,丢了。人到了就成。”
“这香是六哥出门前一定要我带上的……”
“原本打算到了京城和大哥他们汇合,再把脑袋和身体——”
这是他一路上听到的零碎消息。
似乎已经能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无非是个苦命鸳鸯被当地权势给分开,最后劳燕分飞的苦情故事。
如果没有沈孤灯的那句:
“一命换一命,不是张横刀提出来的。”
如果最后活下来的不是这个故事中听起来最可怜的人,他或许真的会相信这些表面情节。
石珍珠的眼神渐远,半依在柜台边上,似乎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故事:“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吗?”
如果不是石毅醉酒踹坏了我的屋门,如果不是孙府的马车恰好经过我没了门的屋子,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和我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哦对,你不知道石毅是谁吧,其实听名字也能听出来,他姓石,是我的弟弟。
在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弟弟欺负姐姐是很正常的事情。
马车走在碎石铺就的泥土地上,发出比雷声还吓人的“隆隆”声。我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没忍住出门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我看见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她和我一样漂亮,只是穿得更好些,甚至和我一样瘦,我是吃不起饭,想来她应该是身子不好,不然也不会一直咳嗽。
她也看见了我。
她叫孙宝珠。连名字都和我那么像。我叫珍珠,她就叫宝珠。
孙家的那个老管家一见到我,就激动地泪流满面,说他家十多年前丢了个小主子,和小姐是双生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