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蒸了牛乳糕。”沈孤灯起身,“不是饿了?”他像没事人一样,只是细细看来面色还是有些复杂。
燕无咎将脸埋在被子里,趴着,并不想理他。
沈孤灯也是气狠了,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他忍按眉间,道:“我让南来给你端来。祛疤膏……之前那份用完了吗?我再去给你找。”疯了,他真是疯了。
燕无咎把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收到被子里,他现在不想见人。
“啊——”玄十四瞪着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树荫满地日当午。
燕无咎的意识溃不成军,逃也似地进入了睡眠。再醒来时已是正午。
沈孤灯应当是补觉去了,不在房内。连玄十四都不知飞往了何处。
好生空荡的一个房间。不过,幸好不在,他现在根本没有脸见人。
他肚中无物,想起沈孤灯说厨房里有牛乳糕,噌地站起来,又因为一阵头晕,最后只能扶着墙往下走。
一楼无人看守。风声酒馆夜间营业,白天老板和小童都在补觉,只有各式鸟类往来。
此时柜台上站着只绿色的鹦鹉。养鸟的人都知道鹦鹉学舌,酒馆里的鹦鹉明明没人专门教过,却格外灵性地能吐人言。
“少东家打屁股!少东家被打屁股!”鹦鹉张嘴就叫。
“闭嘴!”燕无咎脸红着手忙脚乱去捏它的鸟嘴,“再叫今晚就喝鹦鹉汤。”他急忙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鹦鹉丢出窗外,用力将大开的窗户关上。
玄十四!他咬牙切齿。虽然不知道鸟类之间能否互相通信,但当时房间里只有沈孤灯一个人和玄十四一只鸟,他宁愿相信玄十四是一只大嘴巴鸟,也不敢相信沈孤灯会把这种事情到处乱说。
他感觉头更晕了,关了窗,屋内黑了些,只得摸索着去了厨房。
真香。遥遥就闻见了糕点的甜香。他打开厨房门。
蒸笼前,站着个女子,红衣红裙,身量纤细,看着是个美人,此时听见声响,蓦然回首。
燕无咎瞳孔地震,怎么是她?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张脸了,眉目艳丽,脸颊瘦削——是石珍珠,美人头的主人。
沈孤灯不是说把人关在马厩里了吗?原来是开玩笑的?沈孤灯竟然还会开玩笑!他不知道应该先纠结哪一点。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也来吃饭?”
“饿。”石珍珠没多看他一眼,转头继续盯着蒸笼看。
“那你吃呗。”燕无咎伸手揭开蒸笼,牛乳糕香气四溢,他拿了一块,招呼着让石珍珠也吃。他留了个心眼,眼睛时不时往她脖子处瞟。
“谢谢。”石珍珠小声道谢,自然地接过燕无咎手上咬了一口的糕点。
“嘶——”燕无咎倒吸一口气,“怎么不拿锅里的,这块我吃过了。”尽管沈孤灯不让他单独去后院和石珍珠见面,但这下可是她主动出现的,况且他对石珍珠没什么意见,只觉得是个可怜的姑娘。
“要经过你同意。”石珍珠说。
“啊?经过我同意什么?”燕无咎一头雾水,要说征求统一,也该是征求沈孤灯的同意才是,关他什么事?
“沈老板说,这是你的东西。”石珍珠淡淡解释。
“哦哦,对……不对。”燕无咎反应过来,什么就是他的东西了,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正式邀请道,“你也吃呗。”
“谢谢。”石珍珠伸手又从锅里拿了一块。
“嘿,你要是真过意不去。”燕无咎眼睛一转,顿时有了新主意,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呢,毕竟这应该是人家姑娘的伤心事,“你给我讲讲你的事呗。”
"行。"石珍珠咽下最后一口,说。她似乎非常珍惜食物,连手上剩下那点残渣都要舔舐干净。
燕无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高兴道:“你答应啦!太好了。”
石珍珠打断他:“沈老板让你记下来。”
“记啥?”沈孤灯?他不是不让自己去见石珍珠吗?怎么这下又让他记东西?
“他说,你肯定会来见我的。让我看到你,给你带句话。”石珍珠补充。
“什么?”燕无咎感觉莫名其妙,怎么还托人带话,有什么事情他醒着的时候不单独给他说?哦,好像没来得及。想起今早被人按在床上的经历,燕无咎打了个冷颤。
看他这表情,石珍珠歪歪头,笑:“你们感情真好。不过感情这东西,最是没用。”
她歪头时正好露出光滑的脖颈,燕无咎连忙瞪大眼睛去看,竟然连伤疤都没留。真是奇哉怪,难道沈孤灯真能让人死而复生?不过这下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石珍珠说:“他让你‘佣工抵债,既然非要掺和,那就别忘了本职工作’。”
万恶的老板。燕无咎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