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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旧痂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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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往:“不收金银收趣闻。”

沈孤灯笑意不达眼底:“这位客官,风尘仆仆,是来寻人?”他这话应该是在问与他做交易的张横刀,但是他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

燕无咎扭开头不去看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这么惺惺作态。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对,我寻你”,但又匆匆咽下。休要自作多情才是。

眼瞧着两人在这里眉来眼去,张横刀很是不耐烦,他手腕一翻,刀就架在了燕无咎的脖子上,“果然是熟人啊。”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在酒馆二楼模糊瞥见过眼前这个青年。

“熟人好啊,熟人好下手。”

冰冷的刀刃贴在燕无咎温热的皮肉上,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搭在嫁衣立领处——那里有燕无咎脖颈上刚愈合的伤疤。

生死当头,燕无咎却突然想笑。如果从这道伤口砍下去,这回恐怕是天王老子亲自驾到都没法救回他吧。

显然不止他一人注意到了这件事,沈孤灯“啪”的一声把算盘推到桌上,单根食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其中一颗算盘子儿,他眸色一暗,整张脸凶恶得吓人,“别动。”

张横刀仿佛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话,又将刀逼近了几分,“看来沈老板很怜惜这位啊。还不知小兄弟大名?”当然,他也没有在这种场合和怀中的人质称兄道弟的想法。

“燕无咎。”铁三说,“捕风使燕无咎。”他想起来了,他们为什么要进这家酒馆,在酒馆里发生了些什么,现在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全想起来了。

“张老六,你早就有成算了是不是?!你还算得上是兄弟吗!你不怕虫子吗?”铁三歇斯底里。

是张老六!他们深夜在山中休息,烧肉的篝火没灭,野狼吃掉了新娘的头!所以他就疯了!不,从他听老大的话砍下石珍珠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疯了!

燕无咎?这个姓氏特别,名字也特别,似乎也在哪里听过,但他张横刀行走江湖靠的是那股纯粹洒脱,很少对事对物上心,而且,张横刀隐约觉得,这人的名字和脸似乎是在不同的地方听过、见过。

不过眼下他来不及思索这么多,他先是慷慨地回答了铁三的问题:“无非是一死而已。从你杀了珍珠开始,你就该想到我会反水不是吗?我曾经真心实意把你当哥哥,才会告诉你我想要她,结果你就是这样对你所谓的兄弟的?”

又淡然和沈孤灯谈条件:“沈老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这个神通能把死无全尸的人复生,你要的东西可不好找。”毕竟送嫁之前,那个半吊子道士巫槐也说能救他的珍珠,还弄出了还魂香,但野狼吃了人头后,他比谁都慌张,抢着要去传说中的风声酒馆避难。

他眸光一闪,“不过,我有个法子能验证。不如就用这位燕兄弟作为试验?”

南来、北往早就被吓得躲到了沈孤灯的旁边,此时听到这话一个揪衣角,一个狠跺脚,一口一个“仁义”啊、“兄弟”啊,“赊账”啊,就要冲出来,却被沈孤灯一个眼神打发了。

燕无咎还挺感动,如果最后不提赊账的话,他甚至暗搓搓地想,要是就这么死了的话,他在风声酒馆欠的那一千多两雪花银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砍头是会死的。就算这里真是幻境,据先前的例子来看,腰斩的会死,上吊的也会死,那么被一刀砍断脖子也肯定会死。

他感受到脖颈上开始出现刺痛。他低头一看,竟然流血了。

怎么会流血呢?不应该是光滑的断面才对?他不应该也变成和轿子里的新娘一样的、毛茸茸的人头才对?他一时弄不明白,那些镖师受伤是不会流血的,但是他会,张横刀也会。

他感觉到沈孤灯一直盯着他的脖子,一直盯着他脖子上的血珠汇流成股。

沈孤灯这人,平时脸就臭,不过他还是从中看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出来。

“别动他——”

这次的尾音多了几分颤抖,不知是不是燕无咎的错觉,室内似乎有阴风蹿过,连烛火都暗下几分。沈孤灯的黑发被吹得乱了几分,颇有些张牙舞爪的生命力。

他感觉伤口在发痒。

燕无咎想,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不是第一天想这个问题了,这两个月里,这个麻烦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脑中。

除了他娘,没有人一直无理由地为他兜底。在风声酒馆里,不需要忧愁米面粮钱,不用担心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他感觉自己像是沈孤灯精心饲养的一只家雀。

他娘说,出门在外,无功不受禄。但沈孤灯第一次踹开门救他时,他甚至不认识这个人是谁。

他娘说,警惕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因为他们不是想让你叫爹,就是想让你在其他地方叫爹。

所以燕无咎管他叫“干爹”,在他眼里,他娘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能当他爹,就是和他娘齐名,这是一件很荣誉的事情,沈孤灯听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可是沈孤灯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表现都格外怪异,对,就是很怪异,他不是阴阳怪气地称呼他为“燕公子”,就是似乎很激动地喘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对他破口大骂——虽然他并没有骂出口。

伤口越来越疼了,沈孤灯看张横刀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在他视线终于又开始模糊时,恍惚间看见沈孤灯很是宝贝的那串珍珠项链断了。

啊,全都捡起来得多麻烦啊。

三转圆润硕大的珍珠,百来颗,琵琶舞曲似的在地上团团转。

酒馆陷入一片漆黑,他感受到抵在他脖子上的刀慢慢挪开了。渐渐的,靠在他背后,紧抓着他不放的人也不见了。

失血过多,他脑子昏昏沉沉,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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