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你竟然还真的有了些原来的习惯。”他一边说着，一边闪身躲开田柾国的攻击。外骨骼设备紧贴着他的躯干和关节，让他的闪躲省力不少。这种新奇玩意儿他先前在军队里试过，不太习惯，今天穿上最新款打了十几分钟，反倒有些惊奇。

“是吗？”田柾国灵活地向后翻滚，“老实说，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比我想象中要关心我。早上开会的时候就有人来问我——哟，这招不错，宝刀未老啊。”

“……夸人就别绕弯子。”闵玧其嘴角不明显地上扬，“问你什么？”

田柾国：“问我之后是不是打算要走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问。他说因为以前认识的两个monster结婚以后就回归了平常的生活。他觉得我也是那种会组建家庭然后隐退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家都默认我有了个已经私定终身的伴侣。”

闵玧其：“那你是那样的人么？”

田柾国：“不知道。老实说，我到现在也不能说清楚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喘着气，笑容明媚，刚刚差点摔出规定的作战区域，腿部的支撑让他硬生生从一个几乎仰躺的角度重新站直，引发一群人的惊呼。

闵玧其：“你这是在放水。”

田柾国：“哪有。”

闵玧其没好气道：“刚刚有三回，你都没出脚。”

田柾国笑道：“切磋而已。在Monster里，如果不是为了挑战，偶尔打架都是为了交流感情，当然要你来我往的。你刚刚不也没使全劲吗？”

闵玧其：“我使劲了。是你变厉害了。”他双手张开，身上贴合的金属随着他的意念而展开，他卸掉了装备。

田柾国：“你好像也变了。”话多了一点，谦虚了不少，不像记忆里那样漠然，有了许多人情味。

“明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闵玧其用毛巾擦了擦汗，“我竟然还能从JK嘴里听见这种话。”

金泰亨给田柾国递去一瓶打开的水：“感觉如何？你这一套可是专门按照你的尺寸量身定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定制需要提前至少三个月才能收到货。我想请问一下，金泰亨小朋友是从那个时候就打算要带走我么？]

田柾国接过水，低头凑近了，眨眨眼，一股明显的热气朝金泰亨扑过来。周围一堆人像大学生一般起哄，就连闵玧其也忍不住看起热闹。

金泰亨：“想干嘛？”

田柾国一言不发，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金泰亨抬手拍了下田柾国的下巴，被逮住手，他顿时露出一个颇有些无奈又十分迷人的笑容，然后凑上去，亲了田柾国一下。

“啊啊啊啊啊——”

“JK！JK！JK！”

[田柾国小朋友，我的确早有打算要来接你回家。]

田柾国满意地松开手，仰头灌下一整瓶水。结束战斗的男人，身上充血的肌肉比平日看上去还要大一圈，正随着他的呼吸明显收缩舒张着。金泰亨越看越笑得不能自已，被人围观，耳朵尖冒红，心脏和四肢都像有热血涌动。

[等结束之后，我也想带你去个地方。]

[嗯哼，我已经猜到了。]

[你明明是在偷看……]

[不可以？]

[可以。那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金泰亨睨他一眼：“明知故——”

田柾国“啵”了他一口，礼尚往来。

“……”

金泰亨不可思议，眼眸明亮，笑得灿烂。

[怎么回事今天？耀武扬威来了。]

[又不是只有你才能宣誓主权。]

田柾国和闵玧其又分别被拉去切磋打架。热闹完后，他先去冲澡。整顿完后，金泰亨和闵玧其二人已在会议室等他。

金泰亨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撑着太阳穴，淡笑道：“还以为你会再晚一些来问我。哟，田大小姐来了。”

田柾国：“都什么跟什么。”

金泰亨：“还以为你要洗澡洗到明天早上。你难不成是在洗衣服？”他凑近仔细打量坐到旁边的人，“噢！你肯定是偷敷面膜了吧！”

田柾国：“……说正事儿。你们聊什么呢？”

金泰亨：“他询问智旻的近况。关于精神海恢复的问题。老实说，挺难的。一是智旻的精神海天生就有缺陷，二是被金海恩掠夺过记忆。根据我们前天碰上金海恩的情况来看，她在掠夺崔美和的记忆时，并没有对美和小姐残破的精神海造成二度伤害，单凭这点，足以见得她在精神操纵上的造诣已经超过了我们这等俗人，并且在有意针对智旻。”脱离复仇的故事后，金小少爷似乎随和不少，一副局外之人，偶尔当回热心市民的态度，“毕竟他爸妈都不是什么善茬。他这些年想必也干了不少坏事吧。”

闵玧其：“……就不能只说解决办法。”

金泰亨比了个V手势：“给你提供两种纯属瞎蒙的办法。第一，二次改造。根据有限的个体案例显示，掠食者的改造可以重塑精神海的损伤，举例，JK，以及金海恩，两位‘恩典’的受害者。不过，我听说智旻似乎在第一次改造中精神海反而受损严重。所以我比较推荐第二种方法：请尝试与他建立精神连接。”

闵玧其：“……第二种方法，有什么必要的理由么？”

金泰亨：“如果你想帮他彻底恢复精神海，那就是所有的必要。除此以外，我也并不觉得有匹配的连接对象就一定要跟对方发生关系。因为代价的确很大，同生共死，无法向对方隐藏心念，甚至会比你想象中还要依赖对方，更容易被对方控制，仿佛身体和灵魂都不再只属于自己，但……”他顿了顿，瞟了眼田柾国，朝闵玧其淡笑道，“看个人追求咯。这其中，有很多奇妙的体验，是前所未有，也无法想象的。曾经我也是抱着即便牺牲自我的墙壁也要拴住对方的想法进行的，吵了很多架，还闹得很大呢。但让我现在回想，也正是这些体验让我真正地理解了‘自我’和‘我们’。但无论怎么说也没办法让没有亲身经历的人理解我们。所以，我也只能跟你说到这儿了。”

田柾国：“你竟然能对他说这么温柔的话。”

金泰亨双手摊开：“没听出来我在怂恿他跳坑吗？”

两人笑。

这一回，闵玧其竟也听了进去，点点头：“我知道了。”

金泰亨笑嘻嘻道：“那可太好了，只不过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强迫对方噢。”

闵玧其：“……当然不会。说正事吧。”

金泰亨：“好的两位先生，以及，各位观众。开始说正事儿。最后一件要紧事。”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动两下，房间内的灯光暗下来，投影亮起，一份绝密档案开始载入，十几秒后，虚拟的纸页和视频从中飞出，按照时间线排布整齐，横贯整个房间。他站起来，走到那根银线的末端，开始兴致盎然地讲解：

“虽然我们都已经知道：Monster与金海恩这两位有志之士在扎库姆达成了一项近乎荒唐的合作：两人准备开展一场举世瞩目的刺杀行动，消灭联盟军的二号人物朴载胜，以及颇负盛名的创世院教授郑文汀并以此为契机公布某些惊世骇俗的时代内幕。但想必二位，以及参与行动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了解RM召集这次行动的由头，乃至于所谓的内幕，究竟是何。不少monster们在昨天的会议里颇有微词，但因为朴载胜算是Monster长久以来的公敌，所以大伙也很乐意跟RM一起搞波大的把这家伙给做了。”

“但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金泰亨抽出一段监控视频，丢到了墙壁上放大播放。

画面中的主角，是他们都再熟悉不过的郑号锡少将——穿着病号服，闭眼躺在病床上，在姜研究员来到床边亲自指导新一轮的试药工作时骤然睁眼，暴走的精神海释放出骇人的精神力威压，短短几分钟内，他翻身下床，用针头劫持了离他最近的姜研，一路狂奔，逃窜，从一个不起眼的安全出口逃走了。

闵玧其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看完之后，斟酌道：“这个研究员……确定不是跟他一起跑路的吗？中途跑错了，她好像还在给对方指路。”

金泰亨：“很好。看过的每个人都这么觉得。”

田柾国：“你早就知道他会逃跑？所以才让姜研给他机会跑出去？”

金泰亨：“NONONO，我当然没这么料事如神。只是设想了一些可能。要是这家伙老老实实地接受治疗，那就没后续。但他要是不老实，那就得有点准备。我跟姜研说过，保命要紧，要是真的被劫持了，能配合就尽量配合一下，只要能活下去，泄密都行，我绝对能把她捞回来。”

“……”

田柾国拍手称绝：“哇哦好有先见的紧急预案，我都没有想到，但谁能想到呢？竟然是这种程度的‘配合’，Monster基地里外三层，三道身份验证都是她主动用自己的权限开的。”

闵玧其：“还真是。指了五回路呢。”

金泰亨：“过奖，过奖。我们有时也需要员工能发挥点主观能动性。”

田柾国：“所以你怎么能确定她不是叛变？你要捞她回来？打算怎么捞？”

金泰亨：“叛变倒是不太可能……”

田柾国抬手：“质疑。”

金泰亨：“她一群徒弟都在我们手里呢。再说了，我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好吗？她上哪儿去找这么多年如一日支持她科研梦想的老板？！”

闵玧其：“认可。下一趴。”

金泰亨：“倒也不用捞。现在她已经安全了。”

田柾国二度抬手：“……质疑。叛变。”

金泰亨：“咳。她呢，今早才跟我联系上。情况是这样的。少将本来劫持她也只是为了逃走，所以她刚出基地不久就被甩了。现在……”

田柾国：“质疑！！！”

金泰亨：“禁止质疑！！！听我说完！”

田柾国：“好的，认可，请讲。”

金泰亨叉着腰，捏了捏眉心，想到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哭笑不得：“好吧。实话实说，她今天告诉我，她的确是故意放跑少将先生的，而且，她提前在对方的皮下埋了一颗定位器。她正在跟踪对方，但刚刚傍晚的消息，少将在东瀛落脚后不久，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定位器，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

“……”

金泰亨：“你们都没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