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恩：“冒出来捣什么乱？”

田柾国：“真巧，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

他紧抓悬吊的钩索，先一步登上一处楼顶，毫不犹豫地转身瞄准，朝还在半空中的金海恩连开三枪。

中了。

有些掉以轻心，被附有精神力冲击的子弹击中，金海恩在半空陡然扭身，不得已提前落在稍矮的楼顶上。着陆的同时，她捏碎了从肩膀里拿出的子弹，几乎没有停留地蹬地飞跃出去。即便是有人插手她也不会停止今天的捕杀。

田柾国只能再追上去，眼中暗金流转。然而当他再度接近金海恩时，金海恩早有防备地猛然回头，手中银枪火光迸射，精神力在无形中如箭矢般向田柾国直射而去。

田柾国的战斗经验显然很丰富，周身的防御坚固不摧，气势汹涌如一颗拦截导弹，陪对方上窜下跳的同时，不断切换枪口的角度，流畅装弹，势必要拦下金海恩追杀的脚步。

被接连不断的锁定攻击，金海恩终于恼了，意识到这家伙是个前所未有难缠的对手，再一次在楼顶停留，田柾国也落脚在几米之外。

她轻喘着气，睁着被光芒笼罩的双眼，丢了没有子弹的枪，抽出腰间的短刀，直向田柾国冲去，瞬息贴近，再不收手，释放出了重若千吨的精神力威压。

看清人之前是一阵迎面的炽烈罡风，田柾国用抬手抵挡，但还是被突然暴起的冲击力震得恍惚，转眼间刀刃已经穿过他抵挡的手心，在逼近他脖颈的同时将他推后至围栏被吹飞的高楼边缘。田柾国的脚后跟抵住了台阶，不至于摔下去。

金海恩微笑道：“别告诉我，你是来救人的。”刀刃以一种从精神上倾轧的力道持续逼近他的皮肤。但没过几秒便被另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凭空抵挡，插手的精神力选择将进攻者震开，金海恩向后倒飞时，刀已被泯灭成飞灰。

金海恩眯起眼，意识到那是谁的力量，目光转向远处他们来的路口。

田柾国当然知道是金泰亨在帮忙，但身体里也蔓延起一种本能的酸软，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金海恩的控制。竟如此迅猛恐怖，无孔不入。

耳机里，迪的声音适时响起：“JK，无人机找到从大楼里撤退的崔秀雅了，monster正在追，你需要援助吗？”

田柾国：“不用。”

金海恩戏谑道：“你确定要先跟我分出胜负再去抓崔秀雅吗？还是说，你们得再好好商量商量，统一一下行动目标？”

田柾国的确没有立刻对金海恩动手。他仍然在等金泰亨的回答。

毫不夸张地说，今天能从金海恩手中“抢”下崔秀雅的人，有且仅有他，也全看他想或者不想。

但更准确地说，是看金泰亨到底要他怎么做。

因为按照他们一开始的约定，田柾国纯粹只是来帮忙的。而刚刚出手拖住金海恩，也只是因为——

他不认可金海恩在这些事上毫无转圜到近乎残忍的处理方式。

凌驾程序和规则的正义已经开始致使越来越多混乱和枉死。如果再没有人阻止她，事情会结束得很难看。

譬如没有金泰亨的假象，这个女人真的会提前出现杀掉崔美和逼崔秀雅现身，崔秀雅搞不好也真的会引爆炸弹。

这已经不是金海恩“引爆”的第一颗炸弹了。

而金泰亨，虽没有说，但田柾国已经看出来，他对于金海恩是有一种动摇的偏袒的。偏袒的理由也很容易解读：他本就是为了给金海恩报仇才来寻找崔秀雅的，现在金海恩亲自来了，他没有再插手的必要了不是吗？

但完全是这样吗？

要如同不久前无法促成的停火协议那般就此罢手，退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

[金泰亨，我的确是个杀手。]

[但遇到你之后，我好像一直都在救人。]

[如果你的心还在犹豫，在彷徨，我不介意再多救一次。]

[我可以让事情有余地。你可以相信我。我可以让你只选择你自己，而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做出仅有却不够好的选择。]

[我们可以选择以救人的方式来改变糟糕的现实，而不是主动选择杀戮，也不是选择旁观杀戮。]

金泰亨凝视远方，浑身微不可察地轻抖着，呼出一口气。

田柾国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已经再度去追金海恩了。

联盟军和警察有大半都去追捕金海恩了。零星的几个，去搀扶检查崔美和的状况，又举着枪警惕地靠近他。两个带着面具的monster在他身边现身。

金泰亨拨开那些人，走向崔美和。他的眼瞳璀璨夺目，整个人都镀上一层虚无缥缈的神韵，对她说：“你今天，不准死。不然送你姐姐去见你。”

说罢他冲那两个monster说：“看着她。”随即找上一辆还没开走的警车，坐上后座。

警察：“你，你！”

金泰亨：“你们不也要去找崔秀雅？顺路。还是要我帮你开车？”

“把我带上——”

崔美和冲上来，面容狰狞，敲打他的车窗：“把我带上！否则——”

“……”金泰亨面无表情，副驾驶的车门自动打开了：“坐前头去。”

晨雾朦胧，城市还未苏醒。飞车在车流稀少的马路上疾驰。几个路口之后，金泰亨终于见到了崔秀雅本人。着装正式的短发女人正靠在一辆停靠的黑车前拨打电话，面容严肃。田柾国和金海恩，还有其他保护她的各路人马在不远处缠斗。她抱着电话，倒是别有一番处变不惊的清闲。

“……人员已经……差不多了……”

崔秀雅：“我知道了。”

“议员，智旻已经恢复联系，他在20分钟前有发来留言，您要看吗？”

她看见了马路对面下车的金泰亨，只能跟通讯里的人讲：

“应该来不及看了，给我念一遍好了。”

“好的。内容如下：”

“妈妈，不用担心我。一切安好。”

“很抱歉我有意失联了一段时间。因为最近经历的一些事让我开始重新审视我的人生……真的很抱歉。到24岁这一年我才开始认识到我自己有多差劲，是一个没有良知，也不懂感恩的坏人。”

“我好像已经杀了太多人。尽管里面有罪犯，但也有许多无辜之人。”

“我不知道我到底应不应该以死谢罪。我尝试了几次，最终得到的结论都是我可能还想再多活一阵子。我打算试着去赎一点罪，做一点好的事。”

“忽然发来问候，是因为我下定了单方面整理的决定，但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可能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您，我其实有时候很想您。我现在前所未有地想要珍惜这种想念的心情。希望没有特别打扰您。我正在做一些或许有用的事，过几日如果路过家，我可以回家来找您。”

“留言完毕。议员，需要我帮您回复吗？”

“嗯。告诉他我已经看过了。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用特地来找我。他愿意怎样活，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