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被急切敲响。

[……谁啊？]

[你大哥。有事就叫我。我就在楼下。]

金泰亨正浅睡着，很快被不依不饶的门铃声扰得心烦意乱，在被子里艰难地翻了个身。

密码锁自动开了。

金硕珍愣了下，推门进入又合上门。视野明显变暗，房间里只有几颗埋在床底的小灯亮着。空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那张床上的被子鼓包。

“……”

金硕珍站着不动看了几秒，决计还是走过去，脱了鞋，脚步放得很轻——

“别、过、来。”

被子里冒出沙哑难辨的声音。

“……泰亨？你……”

“别过来。站在哪儿，要说什么，说完就走吧。”

“……”

金硕珍顿时察觉到异样，一时说不上来，关切又小心翼翼地问：“……没什么，只是因为很久不见，我想亲自来确认你的安全。你生病了么？”

没有回答。

金硕珍捏紧拳。无人知晓，他现在的心情也很糟糕。

或许是因为猜到了那个家伙为什么会跑，或许是因为又从对话里读出了金泰亨对他不可预料走势的嫌隙……或许是因为这两件事情一前一后紧挨着发生，却没有由头，他连应对也无从谈起。

金泰亨明显叹出烦躁的声音，往床里头拱了拱。因为金硕珍非但没走，还在床边坐下了！

[我马上过来。]

[开你的会吧。他待会儿自己会走。]

[……金泰亨。]

另一边，田柾国心念欲言又止。他本想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些年金硕珍对金泰亨的“看管”是如何“变态”（无微不至）的，以至于见到这位金董事长的时候，缺位太久的他心下有种莫名的……妒忌。

但眼下，暂时是小事。

他回过神，继续认真听着金南俊部署行动安排。从前期的情报搜罗，再到多地同时行动的各层执行预案，再到……刺杀行动之后，还有一场特别的全球直播。

崔秀雅确认死亡的这一夜，的确发生了巨变。

一是扎库姆冲突区，联盟军同意暂时停火撤退，二是灰阁副局长宣布主动辞职，三是朴载胜公开承诺将在一周以内以战争罪犯级别捉拿或击毙金海恩，在这期间，高丽、东瀛两岛将实施海陆空全面封锁，四是董事长久久都未回归的金氏毫无预告宣布股市停牌，未来一周将进行重大资产重组……

一直都不说话的闵玧其终于忍不住在金南俊讲到让朴智旻担任内圈唯一一个且距离最近的狙击手时提出了异议：“就不能换我去？或者换其他人。”

金南俊：“理由是？”

闵玧其：“这显而易见。你们定义的内圈，就是电磁轨道炮的打击范围内，他……”

朴智旻打断道：“我没有异议。”

“朴智旻——”闵玧其低声咬牙切齿道。

朴智旻毫无情感地陈述道：“我的精神海现在感知不到外界的磁场干扰。而且，所有参加行动的monster里，我是最熟悉联盟军布控且最不可能被精神探测器发现的人。这个点位，只有我最合适。”

闵玧其：“你——”他直接被会议管理员禁言了，是RM的意思。

金南俊：“希望各位在这次行动中，好心关照队友的同时，多多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们的安排都在尽量发挥每个人的优势……”

比起会议室里时而欢快，时而唇枪舌战的热闹讨论，楼上宿舍房间里的兄弟二人则像吵过架一般气氛尴尬。只不过，金泰亨的确没有赶人，于是现如今反倒有种两人都在默许这样背对着，在隔阂中无声陪伴的氛围。

金泰亨困意难缠，又想睡过去。

金硕珍听见背后平稳的呼吸，他才将头埋进膝盖里，允许自己的心情动摇，稍稍地，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释放一些无人知晓的脆弱。

“泰亨。真对不起。如果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无所不能该多好。”

无人应答他，渐渐地，他开始更贪心地，悄声以一种单方向诉说的心情自言自语。

“事到如今，也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努力也没有特别有用。我好像一直都在争取，但到头来，我什么也没有做到……”

“泰亨……真抱歉，又来打扰你。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了。我可能真的已经累了，而且也想放弃……或许你和南俊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比我想得更深刻，也比我有追求……我是自以为是的傻瓜，也是个笨蛋……”

“那就快安静一点吧，你这个明知道别人在睡觉，还要固执地在这里假装自言自语又想被我听见的，货真价实的笨蛋、傻瓜。”金泰亨闭着眼，掏出后腰垫的小枕头盲丢到了金硕珍背上，“你知不知道我到现在就只睡了四个小时啊？”

“………………………………………”

但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金硕珍猛地弹起去扒拉金泰亨的被子。

金泰亨：“我靠你干嘛——哥你疯了？！我真一件衣服没穿！！我要叫他上来了！！你——”

金硕珍抄起刚刚那个枕头丢回去。金泰亨眼皮一抖，拉着被子缩到床角。

末了，金硕珍用手指隔空点了好几下金泰亨，气结，闭眼，扶额。

金泰亨恶劣地低笑，昨夜哭过的眼睛现在还睁不全，藏在乱糟糟的头发下。但现在过一天，一切好像又轻松了点。他甚至还要打趣对方：“哥，你该不会真对我有想法吧？”

金硕珍简直被这个问题雷得外焦里嫩，差点翻白眼：“我还没跟你算你从小就在外头勾搭上一个臭小子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