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吧。”
“太阳出来了。”
“我可以走了吧。”
崔美和不耐烦道。
金泰亨眯起眼，表情有些困倦。天际的确已经敞亮起来，层层叠叠绽放熹微，显形的云朵犹如花瓣。
他抬手，那层膜便出现一道清晰的大口。
崔美和走前回头：“你们应该不会在我背后放冷枪吧？”
金泰亨：“不会。”
弥留之际，崔美和又回头朝田柾国厌烦地说：“你要是认真点唱歌的话，还行。”
田柾国眉头上扬，没有回话。
没有人阻拦她迈出那层膜，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路口。
所有待命休息的警察、部队，有的坐在地上打瞌睡，有的坐在车里吃早餐。大家懵逼地看着她完完整整，无所事事地走出来，立刻警备起来，举起枪，去看她背后。
崔美和步子有些虚浮，边走过马路，边皱着眉头四处张望：“有人去XX街吗？送我一程。我想回家。”她要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上班。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没有反应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我送你怎么样？”
她转身。
一个戴鸭舌帽，身着便服，笑容明媚灿烂，姿态随性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路中央，靠在一辆出租车前。
崔美和：“金海恩？”
金海恩：“是。”随即朝她走来。
崔美和没动，应该是不能动弹了。她有些茫然，望向四周，所有人似乎都茫然了，只见金海恩从皮外套里拿出银色手枪，上膛，枪口抵在崔美和的心口。
金海恩轻松又惋惜地说：“美和，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见到你。又以这样的方式打招呼。”
崔美和怔怔地，既有不可置信，也有难以言喻的震撼：“……你，记得我？”
金海恩：“当然记得。我不会忘记那段美好时光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我们都没有经历任何命运转折的——美好时光。”
崔美和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也彻底动不了了。见到这个人如此张扬、刺眼、肆意的姿态，仿佛穿越时间。金海恩认得她，她想应该是在说谎的。她怎么可能跟从前那个美好时光里的自己一样呢？
金海恩：“叫你姐姐出来吧。我可不像泰亨那样心软。也没那么多耐心。”
崔美和：“……”她猜到了金海恩出现的目的，并不回答。
金海恩手枪一撇，朝她肩膀开了一枪。
血花绽放，她猛然一抖的身体被金海恩扶住，瞳孔骤缩。不特别痛。很快意识到那是幻觉，金海恩似乎在她身体里注入了麻醉的精神力。
金海恩：“美和，相信只要你说肯见她，她就会来见你的，对吗？下一枪会打在你的小臂上，会很痛的。”
“…………………………………………………………………………”
崔美和张了张嘴，脑袋好似又回到烂醉如泥的后半夜，混沌不清，如有刀插。正在掠夺她记忆的金海恩很快就看穿她的苦心孤诣，如同恶魔在她耳边低语般，轻飘飘说道：
“美和，既然如此多年都想拉她下地狱，只差最后一步，为什么不继续呢？”
“还是说，你要回去继续给顾客们结算零钱和录入购物积分？”
“你要继续用反复消解厌恶吗？你要回去继续忍受人生的痛苦吗？”
脑海中，刀刃般的精神力正将她的意志驱赶向某个失控地，她眉头轻皱着，有些难以呼吸。听见金海恩如此陈述多年来按捺在内心最深处的恶念，她并没有觉得被理解，也没有被剥开的屈辱。身体迟钝的惯性此刻给予她一层温暖的保护，她更想说的是：“不。”
不是要回答不忍受。而是否定对方问出来的这些话，远不足以概括她，还有对她姐姐的心情。
但金海恩没给更多机会，已经再次调转枪口。崔美和回头望，不知看向了哪儿。她也不知道崔秀雅到底来没来，只是感觉到自己快死了，忍不住想回头去看。因为过去许多次感觉到被偷窥和跟踪的时候，她都在固执地往前走，希望对方不要来。
金海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遥远的商场楼顶，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点了一支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路口发生的事，身边只有一名手下。崔秀雅只在楼宇上跟众人打了个照面就转身重新进入了楼里。
崔美和也看到了，愣住三秒，突然地，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旁若无人，崩溃大喊：“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
金海恩已经松开她，眼中镀上奇艺的金色光泽，嘴角扬起兴奋的弧度，然而，她尚未去追，一道黑色身影更快速地掠过在场之人，发射出钩索，跃上矮楼追了上去。
“田柾国！”
金泰亨没有拦住。四周用精神力编造的假象顷刻破碎，落后一步的金海恩也已经追上去，徒留安然无恙的崔美和绝望地跪倒在地。
两分钟前。
田柾国：“你早知她来了，还跟她打配合？”
这种凭空“造影”的本事，到目前为止他只见过金泰亨会使。群体操纵才是金海恩的本事。
金泰亨耸耸肩：“她既然都找来了，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也觉得该了结了。”
田柾国：“……”
金泰亨：“至少不用你去打架。最佳观战席，多好。”
田柾国：“所以一晚上你都是在演戏？等着天亮假意把崔美和放走，金海恩再出场，用苦肉计将崔秀雅逼出来。”他的语气略有些不满。
金泰亨：“……她也是后半夜才到的。大概就是，你唱歌那会儿。”
田柾国不跟他说话了，走出了那层膜。
金泰亨：“……喂。”
“田柾国！”
[你觉得崔秀雅应该是什么结局？还有崔美和。]
金泰亨：“……”
他抬头仰望，追随那两个在半空中交手的目光中情绪复杂。枪火碰撞，一触即离。
[我们今天是来帮金海恩杀人的吗？]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金泰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