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金南俊再次来到金泰亨的房间里一起读诗。金泰亨却直接把那本诗集交到了金南俊怀里。

“我不会再读诗了。”金泰亨说。

金南俊疑惑，询问原因。金泰亨第一次表现出任性的样子，让他还有些惊讶。

“不想读就是不想读。你拿走吧。”

“好吧。”金南俊失望地答道，正要离开房间里时，却被金泰亨叫住。

“等等。”

金泰亨拿回那本书，翻到了其中被折叠的两三页，擅自撕了下来。

金南俊大吃一惊：“你在做什么？这是妈妈的书……”

金泰亨像是没听到哥哥的惊呼，将那几页诗丢进了燃烧着火焰的壁炉中。

“你疯了？”

金南俊又慌又急地推了金泰亨一把。金泰亨本就身体瘦弱，后退了两步磕到了床角。

“嘶——”

金南俊立即后悔了，刚要道歉，弟弟的话却打断了他的话头。

“你要是真这么在乎她，在乎她的东西，为什么不敢去见她？”

金南俊动作一顿，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要是真这么在乎我们的妈妈，你为什么不敢跟我去见她？”金泰亨走近了两步，从下向上仰望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父亲不是不准我们离开……”

“如果父亲允许呢，那你会去吗？”

“……”

“二哥，你不会去的。”金泰亨盯着金南俊，自顾自地点头，“你和大哥都害怕她，你们是不会去的……”

金南俊着急道：“我会的。我甚至也想过，我们一起逃下山去找她……”

“你说谎……”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你说谎……你从来都没问我过她在哪里，你根本就不想知道她在哪里！你根本就不想去见她！”

“……泰亨……”

金泰亨滑坐在了地上，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们呢……”

金南俊从没见过他的弟弟哭得这么厉害，一时间愧疚到了极点。

“对不起，泰亨，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如果你真的，真的想要去见她……”金南俊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会带你一起去……”

金泰亨痛苦地摇头：“二哥，我已经去见过妈妈了。”

“……什么？”

“二哥，我已经去见过她了……”金泰亨捂着眼，不停地在擦拭着眼泪，“她早就把我们给忘了……”

金南俊讶异，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读诗有什么用呢？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写在书里的事……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意义呢？”

“更何况，还有谁在期待着她回来呢？只有我吧……只有我才是最傻的那个……一直盼望着她能回到我们身边的人……明明早就应该死在她的手里，到现在却因为她而不争气地流泪……这究竟又是为什么啊……”

“别这么说……”金南俊跪坐在金泰亨面前，伸手抚摸着弟弟的脑袋，“泰亨，你不傻……你最懂事了。是哥哥不好……”

是哥哥不好。可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呢？金南俊感觉很迷茫。他的大哥避讳不谈母亲，于是他从来都在他大哥面前谨言慎行。他的弟弟偏执地让他陪他读诗，他也就只好每天夜里来到弟弟的卧室里为他念诗，否则弟弟会孤单害怕到连觉都睡不好。

他明知这都不是他的错，可要他怪罪自己的兄弟？他做不到。指责她，指责他们的父亲？他更做不到。

“二哥……对不起……”金泰亨逐渐将头埋在了膝盖里，整个人都蜷在了一起，身子不正常地在微微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弟弟的道歉，金南俊心中悲伤。小小的心脏竟莫名感觉到了异样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