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母亲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了起来。精神状态也愈加疲惫。

金海城回到宅子里时大发雷霆，把照顾金海恩的老佣人们都换了一批。理由是这群人里里外外看着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每日早晨，新来的女佣就会依照家主的指示为她盘发更衣，提醒她服用安定的药剂。换上珠光宝气的裙子，带上精巧绝伦的首饰，像个洋娃娃一样坐在房间里。一开始她还会拒绝，后来金海城吩咐佣人加大了药剂的用量。她便不再愿意多说一句异词。

天气暖和了一些的时候，花园里的园丁又能看见佣人们推着轮椅，牵着大小姐的手在湖边散步。金海城为她在湖边砌了一个观景亭，亭子被丛丛树影覆盖，是个冬暖夏凉的方片地。

入秋时，到了金泰亨应该断奶的时候。金硕珍拿着两个奶瓶，在弟弟面前变魔术，一个奶瓶里装着调制的母乳，一个奶瓶里装着新鲜牛奶。他们约定抽到哪一瓶就要喝光瓶子里的奶。金泰亨总是会选中装着母乳的那个奶瓶。他喜欢母乳甘甜的味道，第一次喝牛奶的时候被奇怪的味道呛了很久。

金硕珍在他们的母亲面前偶然提起过这回事。那时的金海恩温柔一笑，揉了揉金硕珍的脑袋，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了两粒糖丸来。她说，把糖放在牛奶里，牛奶也就变甜了。

金硕珍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惊讶于他还想不到这样给牛奶增加甜味的方法，而是惊讶于他的母亲居然弯腰触碰了他的脑袋。那时他抓着糖猛地抱住了母亲的腰际，母亲也环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去找泰亨。

第二天，金硕珍在两个奶瓶中都放了加了糖丸的新鲜牛奶。他告诉泰亨，左边是母乳，右边是牛奶。他背过双手，在两只手中随意交换了奶瓶后，将奶瓶放在了弟弟面前。

金泰亨盯着两个奶瓶，选了左边的那一个。两个人咕噜咕噜地喝完了选中的牛奶。金硕珍指着瓶子，还不熟练地比划着说，看，牛奶其实也不难喝吧？

金泰亨意识到自己喝的原来是牛奶，一下就哭了起来。被吓到的女佣将他从地毯上抱起来哄。金硕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害怕地也跟着哭了起来。

家庭医生急匆匆地闯进房间中，看见地上的两个奶瓶，脸色白了一半，颤抖地说着把两个孩子抱到车上去，马不停蹄地把两个孩子送进了医院里。

金海城接到消息赶到时，抓着家庭医生的领子就把人惯到了墙上，几乎快要把人给掐死。

原来昨日监督金海恩服药的医生将药交给了夫人之后并未亲眼确认她服下。从前有老女佣会提醒金夫人服药，不需要他操心。现在换了新的女佣之后，从来都是夫人自己每日饮水送药。

她就这么把药交到了她的儿子手上。

让他的儿子把药送到了她的另一个儿子口中。

今日复检的医生将药给她的时候，她忽然发问。

“医生，把药泡到牛奶里喝下去，会是什么味道？药是甜的，所以牛奶也会是甜的对吗？”

“金夫人……最好不要把药和其他东西混合服用。这种药的效果到现在还不稳定……”

金海恩忽然看向他，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人的瞳仁已经变得如此黯淡，如此混沌了。

她难得勾唇笑了，歪过一点点头说道：“我把药给硕珍了。他说泰亨喜欢喝甜味的牛奶，所以我把药给他了。”

医生奔出房间踢倒凳子的样子，让女人大笑出声。房间里响彻了夫人的笑声，惊掉了树枝上的鸟儿。一些佣人从窗外探头望去，又惊又喜，闲谈交换之间，大家都在说，夫人她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