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柾国,你醒了吗?”
卧室外,母亲的声音响起。田柾国躺在桌上睡着了,脸颊上挂着泪痕,眼睛肿着,是明显哭过很久的痕迹。
手里攥着的项链修好了大半,还剩下两颗摔裂来的珠子无法穿好。那颗最耀眼的血色珠子似乎也摔出了裂痕,不负往日的光泽。
门被打开,母亲看见桌上的项链,眼中明灭不定,最终叹了口气,将田柾国抱到了床上。
夜深人静之时,田柾国从混沌的睡意中逐渐醒来。稀疏的月光从窗子缝隙间照进来,施舍般地为房间添了些许光亮。
他伸出手,在眼前比划着窗台的高度。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在电视上看到的精神力者一样强大,不会被人欺负,不会被人用枪口指着脑袋,不会被人威胁到无能反抗。
可是,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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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金泰亨决定去田柾国家里找他。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第三次踏足这个脏乱破旧的居民区。
站在门前,他眼神幽暗,终是敲响了门。不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女人为他开了门,他认出来,这是上次在影院见到的,田柾国的母亲。
女人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着他,犹豫地开口:“小朋友,你敲错门了吗?”
他换上一副可爱的笑脸,礼貌地说:“晚上好,女士,田柾国在家吗?我是他的……朋友,金泰亨。我想找他说两句话。”
在女人呆愣的时候,金泰亨得以记住这位母亲的脸。疲惫的眼周,紧抿的唇角。缺乏保养而下垂的脸部肌肉,顺直但被草率扎起的长发,他从中看见美貌流逝的痕迹,对“母亲”的形象感到了陌生。
女人回过神来便拒绝了他,眼神毫不留情地镀上了一层冰雾般的纱。
“我只是想跟他说两句话,过几天我就会走了,这样也不可以吗?”
姜植泫冷声说道:“你想说什么,我帮你告诉他吧。”
“……”
金泰亨沉默下来,小小的手不安地捏紧又松开,那种浑身被蚂蚁爬过的感觉又克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良久,小孩抬起头来,对上了女人那双冷漠麻木的眼。
“女士,我只是……”
稚童的眼眸深处,泛起淡淡金光,金色很快充斥了整个瞳仁。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我不想伤害你。”金泰亨喃喃道。
“你是在威胁我们么?”
“算是吧。”金泰亨笑笑。
“真不愧是一家人。”母亲的脸上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她弯下腰,轻声说道:“连笑起来蔑视我们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金泰亨眯起了眼睛,正当他决定要出手的时候,女人却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稍等吧,柾国还在睡觉。”
“……”
奇怪的女人。
金泰亨垂下眼,看见擦得一干二净的木地板,来时的路上沾满泥水,他的靴子上沾上污渍,鞋底应该很脏。于是他没有踏进门槛。
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金泰亨的眼底金光跃跃,连让自己都没意识到,见到田柾国时会下意识开心地笑起来。
可下一刻,那种天然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把项链还给他吗?”
他看见姜植泫安抚似的抱住了田柾国,疲惫的脸上扯开一个鼓励的笑容。
“去吧。别哭了,去和你的朋友好好说清楚吧。”
明明刚刚还对他冷若冰霜的女人,如今抱着田柾国,却是另一幅包容温柔的神情。
不知为什么,金泰亨看着母子说着悄悄话的画面,觉得很是刺眼。
当田柾国拿着那个“修好”的项链递到他面前说要还给他的时候,那种刺痛感变得愈发强烈了。
“下午你没来,我以为你这个蠢货记错了时间,所以等到了晚上。”他嘲讽地说道,“明明被放鸽子的人是我,哭的人怎么是你呢?”
“是我忘记了……对不起。”田柾国垂下头,不敢去看金泰亨。
“噢……”金泰亨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来是忘记了。那不如明天傍晚来找我吧,今晚的约定,明天不会忘记了吧?”
“……”田柾国没有回答他。
“明天我会在今天约好的地方等你。如果你记得来了,今天的失约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我……”
“客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是一定不会去的。”姜植泫打断了两个孩子的对话,迎上了金泰亨那双不悦的眼睛。
“他不会再和你做朋友,也不会和你再见面。柾国,把项链还给这位客人吧,不要再浪费别人的时间了。”
闻言,金泰亨的脸色平静如水,看向田柾国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田柾国,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田柾国望着他,那双因为肿胀而不能完全睁开的眼睛沉默地与他对视。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翻找回忆的时,金泰亨总会停下来做出一些美好的假设。
尽管结局无法改变,但他还是会在无法实现的想象中获得一点点的安慰。
田柾国,要是你这个时候认真地回答我就好了。如果是这样,或许我在向下滑坠的过程中仍然会因为揣度你而心生愧疚。
如果沉默的声音不是你的回答,那后来在我们耳边响起的枪声和雨声……哪一个才是你回答的声音呢?
“那好吧,不过,让我就这么离开,还需要一点代价。”
“拿他的一条腿来换吧。如果不是我救了他,他现在应该已经被人打断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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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无声的居民区突兀地响起一声穿透屋顶的枪鸣声。屋子内,姜植泫用枪打穿了自己的膝盖,代替自己的孩子还了金泰亨所谓的“一条腿”。
子弹穿过了母亲的膝盖,鲜血缓慢而无法抑制地从膝盖处涌出,顺着地板的缝隙流到了门槛边沿,金泰亨脚下。
昏倒在地上女人躺在血泊中,皱着眉头,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脸上的血色很快变得苍白,像是褪色的木偶一样开始变得冰凉。
田柾国愣在原地,热泪悄无声息地流下,伸手捂住了那个血洞。
鲜血的温度同眼泪一样,温热到可怕。
他控制不住地朝着门口那个陌生冷血到极致的人发问:“金泰亨……为什么……”
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歇斯底里:“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的妈妈!”
“你还不明白么?答应我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啊。”
听见荒谬的回答,田柾国抬头看向金泰亨,那人脸上竟然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刚刚品尝完一道可口的小菜。
为什么他从前没有发现,他的朋友是这样残忍、陌生又可怖。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金泰亨垂眸,神情悠闲,拨通了一个通讯号码。在外等候多时的医生抬着担架进了客厅,将女人转移到了急诊车上。田柾国跟上去,却被金泰亨拦了下来。
“让医生去就足够了。”他抓住田柾国的手,却被一把甩开。被甩开的手停滞在半空,最终捏紧成了拳。
“别碰我。”
田柾国的目光追随着母亲的担架,正欲追出门,一股外力强行将他扯回门内,大门被用力地关上,他整个人都被甩在了门上,顷刻间动弹不得。田柾国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这是金泰亨的精神操控,一时间后背冷汗直下。
“别、碰、你?”
一只手从他的背后穿过,手掌按在他的喉咙上,他察觉到身后的人贴近了他,在他耳边说道:“我父亲碰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敢甩开他的手?”
脖子上的手掌忽然收紧,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口鼻,那种可怖的窒息感又重新找了回来,甚至比上次还要剧烈。
金泰亨松开了他身上的束缚,下巴抵在田柾国瘦弱的肩上,得以感受怀里人的挣扎。
“呜……”
田柾国被逼得泪流满面,双手想要掰开金泰亨的禁锢,却无济于事。每当他觉得要窒息过头的时候,金泰亨便松开一点缝隙让他得以窒息,但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就又被中断了呼吸。
大约三四分钟后,田柾国脱力,不再挣扎。向上湮灭神采的眼眸望不到天花板,停留在半途,失去了挣脱的--望。
金泰亨松开了手,从背后抱住了他。温热的肌肤相贴,却让田柾国感到害怕和无助。
“金泰亨……我好痛……”田柾国抽泣着说道,心灵与身体上的凌虐让他难以承受,他无法相信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朋友施加给他的痛苦。
他好想大叫出声,可绝望的情绪彻底钳住了他放肆的哭声,酸紧的喉咙让他好想呕吐。
“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是你自己要和我做朋友的,所以你不可以不理我,也不可以拒绝我……”金泰亨在他耳边说道,愈发抱紧他,像是在安慰一只受到惩罚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