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出去买调料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老板正在进货,我等了一会儿。”
田柾国收了伞,趁着他的妈妈还没看见他时,把买好的调料袋子放在了桌上,躲进了卧室里。他把那束花藏在桌子下,从口袋里掏出散落的珠子和项链残骸放在了桌上。
卧室门忽然就开了,他抖着手掩盖住桌上的东西,一颗珠子却掉到了姜植泫的脚边。
“柾国啊,怎么忘记买白糖了,今晚上的菜正要用上呢。”姜植泫还在检查袋子里的调料,没注意到脚边的珠子。
“老板说今天进不到货了……”
正当田柾国紧张地将珠子移到背后的时候,家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姜植泫转身向客厅走去。
田柾国松了一口气,把珠子放进了柜子抽屉里后,出了卧室,正听到门口的交谈声。
“姜女士,金先生请您和您儿子明天一天都待在家中,不要出门。您工作的地方我们已经帮您请好了假,这是金先生赠予你们的一些补偿。”
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毕恭毕敬地打开了一个手提箱,看不见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只见姜植泫先是愣住,随后说了句:“带着你们金家的东西滚远点。”
箱子里装着一把同上次一模一样的手枪,而手枪下面是厚厚的一层现金。
“你们是苍蝇吗?阴魂不散地围着我家转干什么?现在难道还要控制我们的生活吗?”
男人的神情没有变化,如机械一般地说:“姜女士,你误会了。金先生要求的,只有明天一天。”
姜植泫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
男人沉默了一下,将手提箱放在了地上,打开了手提箱的暗层,拿出了一个档案袋:“姜女士,金先生说,您看了这份资料之后,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植泫看着那个略有厚度的袋子,皱起眉头,心存疑虑:“里面装的是什么?”
男人摇摇头:“我只有移交档案的权限,不能查看里面的内容。如果您想现在查看,我会在门外回避。如果你担心袋子里有威胁您生命安全的东西,这是我的芯片控制器,您可以让您的儿子拿着它。如果您出了意外,按下这个控制器,我也会死。”
“……”
男人另一只手递出来一块巴掌大小的屏幕,上面亮起了两个选项。
疯子。姜植泫骇然,向后退了两步。沉默了约两三秒,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我首先要知道,为什么明天我们不能出门。”
“我家少爷与您的儿子约定好于明天下午见面。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并不清楚,但金先生觉得,两个孩子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想必姜女士您也能够理解。”
姜植泫没想到田柾国和金家的那个孩子竟然还有联系,一时间气得呼吸不畅,咬着牙继续问了下去:“那袋子里的东西呢?”
“姜女士,请您自行查看。”
姜植泫关上了门,拿着档案袋的手抖个不停,她从前聪慧过人,现如今看到这个熟悉的袋子,不用打开也几乎能料到大半。
田柾国低着头站在卧室门口,这一次连要解释的力气也没有。他觉得好累,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真的都被人监视在眼里。
他看见母亲神情麻木地打开那个袋子,从中取出了两份文件。
那个呆滞的瞬间,田柾国好似才真真正正地听见了若有实物崩断般的声响。
不多时,母亲靠着门滑跪在冰凉的地上,崩溃的泪水决堤般从那双田柾国与之相似的眼睛中不可止歇地流下。
田柾国虽然想象不出那两份资料里都写了些什么,但看见自己始终相依为命的母亲哭出了声,他也不禁无语泪流。
不多时,他竟然听见母亲低声笑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
“呵呵呵……哈哈哈……自杀……哈哈哈……自杀……”
被攥紧的纸张上,几行字被刻意批注了高光,让人一眼就能读懂文件的内容摘要。
“经联盟监督军核实调查,士兵田正铉于2180年12月13日T52147任务中擅自行动后携带机密档案失踪半月,后于12月27日扫荡区域内曼德酒店403室中发现其尸体,经军医鉴定排除他杀可能,系畏罪自杀身亡。
“另注,为保护机密档案,联盟暂对外公开为士兵田正铉于2180年12月13日T52147任务中头部中枪身亡。
“姜女士,把枪收起来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应激……”
金海城的话在姜植泫耳边响起。
为什么那么应激……是吗?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过了如此多年,她对联盟和金家的恨仍是如此深刻又敏感,一触即发,难以按耐。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田正铉,那个发下誓言要一辈子保护他们的男人,他的抉择,他的犹豫,他的抛弃,他早晚降临、意料之中却又不可逆转、令她痛彻心扉的死!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当初他是被联盟军和金家逼上战场而阴阳两隔,如今却不曾想,原来是他自己不求苟活,反倒求死干脆。
而她却抱着那些无奈牵挂又可怜郁结的家书,记着自以为是的恨,带着孩子远走他乡,躲躲藏藏近六载后,被仇人告知真相——恨本无从起。
经年过去,故人的真相或许还并不足以晃荡她的内心。所以金海城还要再添上一把火,给她带来了她始终无力去面对的,田柾国的精神基因检测报告。
田柾国长大的这些年,她至始至终都在祈祷她的儿子未来会成为一个平安快乐的普通人。在与金海城对峙的那天,她听见田柾国没有精神力天赋时,一颗大石毫无征兆地沉沉落下。
她本以为是上天眷顾,但现在看来,不过是命运嬉人的玩笑。
那天未能让军方知晓的档案,现如今被金海城摆到了她的眼前。
她的儿子完美地遗传了他父亲的精神基因,未来将会是一名a级精神力者。
她闭上眼睛,想起的竟是田正铉母亲的音容笑貌……
“妈妈……”
田柾国的声音穿透了她的悲伤,提醒着她要无从选择地乖乖就范,听从金海城的安排。两样东西送到她面前来,似那日举在田柾国脑袋上的枪口。敢再轻举妄动一步,死亡便一去无返。
她抹去眼泪,站起身重新开了门。
门前的男子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公事公办地将箱子递给她,并说:“金先生说,您看完档案之后,如果想要离开这里,可以随时联系他的助理。看在两个孩子还算有缘的份上,他可以给予您的儿子每年一定的资助。除此之外,请不要再与我们家少爷有任何联系。否则,档案中的一部分内容将会交由军方处置。最后,还请姜女士和您的儿子不要告诉任何人金先生今日的嘱托。”
姜植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门关上后,窗外又开始雷雨交半。这一次,姜植泫蹲下身,抱住了田柾国的脑袋,轻轻抚摸着孩子柔顺的头发。
她控制不住地抱着孩子抽泣,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无法逆转的、绝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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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金泰亨提前抵达了他和田柾国约好的地点。这一次,他带了两朵从路边摊上买来的小花,打算等田柾国来再送给他一次礼物。
这么便宜的礼物,他总该会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