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热的小手搭在了田柾国的肩膀上,他转头看去,一张精致的脸蛋闯入他的眼帘。
金泰亨的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又见面了,有想念我吗?”
田柾国盯着那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脸,愣在原地,直到金泰亨在他眼前挥舞起小手,他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金泰亨问道。
田柾国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
“你怎么了?”金泰亨又问了一遍。
摘不下来,为什么摘不下来……
他越是用力,项链的绳子好像越是在缩短。到最后,那根绳子紧紧勒着他的脖子,连手指都掰不开缝隙。
“你怎么了?”
呼吸愈发困难,而绳子还在收紧,田柾国感觉绳子快要把自己的脖子勒断了。
“金泰亨……”
田柾国无力地跪在了金泰亨面前,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朋友。他发现金泰亨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那张好看的脸逐渐被血的颜色模糊,他的耳边响起了如钉锤砸中铁板一样的声响。
为什么,会这样……
临近窒息的节点,田柾国喘着大气,逐渐从梦中缓缓醒来。等到那种窒息的错觉逐渐弥散后,他才后知后觉般地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空如也,项链早已被他摘了下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几乎没有光亮透进来。那扇唯一的窗子被他的妈妈第二天封了起来。
他摸着黑打开了电子钟,凌晨一点,房间很闷,毫无困意。这样的噩梦断断续续地折磨了他好几天,不是梦见脑袋被枪射穿的情形,就是梦见窒息而死的感觉。
这些天里,田柾国愈发变得孤僻起来。尽管她的妈妈能够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工作,继续为他做饭,叮嘱他不要出门乱跑。但当他看见妈妈的背影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一般,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多久会再见到金泰亨。在家里他会把项链放在床头柜旁,偶尔出去的时候就放在口袋里。路过集市的时候被一些小商铺的老板认出来,他们都会惊讶地问他,诶呀,你的脖子怎么全青了。
田柾国只会埋头跑过他们,连招呼都忘记打。
他开始觉得害怕。看见那些人会想起和金泰亨闲逛的那个下午,会想起他们对金泰亨美貌的赞扬,也是那样的语气。会很恐慌地想起金泰亨的那张脸,还有和那个毒蛇一样的人神似般的笑容。
田柾国躺倒在木床上,没有困意却也因为无所事事而逐渐思绪弥散。他是难过的,可是谁又能听到他的心声呢?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仰望高山不可攀越更加心生怯懦的人呢?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吧。
金泰亨……金泰亨……你像遥远的星星一样……要是从来,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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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雷声酝酿的午后,今天的最后一场宣讲刚刚结束,广场上的人如鸟群般散去。意料中的雨水落下来,砸在人们撑开的伞面上,掩盖过悉悉索索的交谈声。
“终于结束了。”金南俊长舒了一口气。
金泰亨撑着站在一旁伞,脸上表情倒是平淡。
“我出去一趟。”金泰亨说道。
金南俊问:“你是要去找……”
金泰亨没说话,算是默认,即刻转身离去。
金南俊看着那个还略有些瘦小的背影,没再阻拦。
一天前,金泰亨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而曾经负责跟随金泰亨的亲卫当日都被一一处死,琴也不例外。
平日里的父亲看不出来喜怒,但也不至于如此草芥人命。当金海城下令时,金泰亨就站在一旁,神色自若,仿佛那些人不被需要之后被丢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宜。
琴死去的时候,他在金泰亨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笑容。那一刻,他觉得他的这个弟弟很是陌生,但又像极了他们的父亲……他隐约觉得父子两人之间有一种隐忍不发的忿怒在涌动,枪口下的人命,好像是他们默许推倒的筹码。
“泰亨。”金南俊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金泰亨。
金泰亨转过头,好看的眉头微微抬起。
“后天返程,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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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走在散场的集市上,往人群中感应到的方向走去。穿过行人错落的臂弯,遮挡的衣袖,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那个小孩举着伞蹲在一个卖花的铺子前,似乎在和老板小声还价,他想要买一大束花,但是钱没带够。
“可以等几天再把剩下的钱带来吗?”田柾国犹豫地说。
这里的小贩并不吃赊账这一套,更何况是一个小孩。
田柾国看着那一大束盛放的白色百合,朵朵饱满肥润,垂挂着斜风吹来的雨水。葱绿的花蕊与细叶伸在花朵的脸颊间,一束一束地聚拢在一起,油纸包裹起来,他只能想象怀抱这一束花的感觉。
这是妈妈经常会买的一种花,插在擦得发亮的陶瓷花瓶里,摆在阳台的桌子上。如果送给她一个惊喜,是不是就不会感到那么愧疚了呢?
“小孩儿,不是不给你降价,只是你带的钱确实不够。你要不就拿一朵走吧,算是看你可怜。”
一朵……还是算了吧……反而会破坏一簇的美丽。
正当田柾国摇摇头,准备离开时,身旁笼罩下来一片阴影。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老板,这束花多少钱?”
田柾国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贩:“一百二十个通行币。”
金泰亨递出一小叠纸币,小贩惊讶了一下,听见金泰亨说:“可以把钱存在这里吗?下次他来买花就用存在这里的钱。”
田柾国反应过来,站起身拒绝道:“不要。”
金泰亨仿若未闻,依旧保持着递钱的姿势。
“老板,不接着吗?”
田柾国盯着金泰亨的脸,迎接到那人平淡的一瞥,像是袭人的凉风,再次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小贩左看看,右看看。眼看太阳落山,集市已然冷清下来。有钱不赚就是有病。他接过金泰亨手里的钱,从里面抽出两张,又找了钱,把剩下的一叠钱还了回去。
“不存钱,不赊账。收摊了。”
不多时,摊子前就只剩下些许残枝败叶,还有那一束摆在桌子上的百合花束。金泰亨轻轻抚摸过花瓣,摘去了发黄的一两片。
“这花,你要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