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在风暴中潜入水底。来自迪的通讯再一次被接通。
“距离邮轮直径的一千米内和向下五十米深度开启了声纳雷达,注意隐蔽。快艇停在东南方向,坐标已发,距离你当前位置,1326m。”
“你怎么在那船上待这么久?”
通讯没有回复便被挂断。
田柾国在水中如海豚般挺直了身,向着五十米之下的深度潜去。
“检测到周围水压变化,转换为深潜模式,供氧已开启,剩余氧气预计可持续供氧三十分钟。”
“下潜深度,30m,32m,34m……”
田柾国咬着吸嘴,深吸了一口气,下潜的时候,意识有些飘荡。连串的水泡滑过面罩,浑身的肌肉逐渐绷紧,来自周身的水压逐渐让他感到不适,直至转变为一种无法甩脱,但仍然可以忍受的疼痛。
光线愈来愈黑暗,越是深,方向感愈是迷茫。
但他必须潜下去。和此前的许多次任务一样,他早已习惯在某种蒙蔽他的知觉中留存不多的清醒。这是少年时期经受苦训后获得的性状,通常情况下他都承受良好。只是今晚,四面八方包裹他的洋流好像太过于沉重……
不。原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脑子里的。
“53m,54m……注意,目标深度已达到。”
提示音稍稍拨开了田柾国脑海中的迷雾,他即刻调转方向,朝着面罩上导航的方向游去。
邮轮里的对话像是向后翻腾的水波一样逐渐飘散,他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幽深昏暗的深水里,岸上人间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已监测到当前心率过快,请注意调整呼吸频率。剩余氧气预计可持续供氧二十五分钟。”
现在听到的提示声可是他的存活时间。
这样想着,他重新打起点精神来,调整动作弧度和呼吸频率,翻身躲过鱼群和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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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黎东,Monster的据点之一。
田柾国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蜷缩在床上的金泰亨脸颊逐渐由苍白转变为潮红,咳嗽声也愈加频繁起来。
金泰亨被拷在背后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摩梭起来,耐不住似的翻过身来。紧闭的眼睛终于透出了一丝缝隙,小嘴轻轻喘着气。
田柾国意识到不对,把手伸进他背后,扳开镣铐丢下了床。随即又去解开他脚上的铐子,刚一解开,金泰亨的脚就要抬起来,田柾国出于下意识的防备,直接抓住了那人的脚踝。
刚一抓住,他的手指就无意识地在那人被磨红的脚踝处轻轻摩挲,抓着他的一只脚,一种熟悉感忽而涌上来,仿佛他马上就应该做些什么,比如握住这只脚,就这么将他的一条腿向他的胸膛折叠起来,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田柾国没有动,盯着那人脖子下莫名透着的粉红,微微愣住了。
金泰亨收了脚,眼睛稍稍睁开了条缝,又用手背摸了摸自己颈下滚烫的皮肤和额头。随后整个人向后缩了一截,坐起来,靠在这个不怎么舒服的床前。他穿着的衬衫本就被绳子磨皱了,如今又很快被一层薄薄的汗浸湿,轻轻贴在了胸膛上。垂在小腹上的衣料在两侧塌下去,田柾国的目光也跟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落在那寸腰上,没多停留,又逡巡回到那张红潮的脸上。
金泰亨微微张着嘴,难耐地在用嘴巴吐息。眼皮颤动着,艰难地抬眼看见了坐在自己脚边的人,随后又偏过了头。
田柾国看见那人太阳穴上的伤痕正在逐渐减淡,但整个过程都颇为痛苦。他用手背碰了碰金泰亨蜷缩起来的手指,果然是滚烫的。
这是精神体产生电位紊乱时最明显的应激症状——高热。简单来说,就是被电久了之后,会发烧,而且还是全身发烧。
金泰亨敛着眼睛看着他,模糊地说了个字:“热。”
“……”
田柾国别开了目光,无声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舌头用力地刮过了牙壁。随即下床径直去了浴室。
浴室里随即传来淋浴的水声。
金泰亨坐在床上,一边忍不住难受地轻喘,一边眯着眼四处打量田柾国的整个居所。房间不大,只有床、桌子,还有一些看起来极为隐秘的柜子,严丝合缝地嵌在一些普通人会忽略的墙面上。他猜里面放的最多的应该不是药剂,而是枪支。
水声没有多久就停了。
只见田柾国手里抱着湿润的浴巾,从浴室里出来。他光着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落下水渍,踩上床边,印湿一片被褥,有些粗鲁地把浴巾捂到了金泰亨的脑袋上。冰凉的触感贴在金泰亨的脸和脖子上,一时间让金泰亨觉得有些好笑,他想掀开这个滑稽的浴巾,却从外面被人轻轻按住了脑袋,像是非要把他捂凉一样。
田柾国掀开了浴巾的一角,把这个人的脸颊露出来半截,刚好是嘴巴和鼻子,能够透气就行,最好是像这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他在做什么,看不见他在看什么。
金泰亨感觉到两只大手隔着毛巾的纤维按着自己的额头和后颈,这么做的确能缓解许多因为高热带来的难受。但力道实在是太重了。
“轻点。”
那双手的主人闻言停了一下,心中默念,感知放大,触觉敏感,正常现象。然后果然是放轻了手上的力度,那让田柾国几乎觉得自己不是在按压,而是在抚摸。
浴巾里传出一道虚弱的哂笑声。
田柾国没好气道:“很舒服么?”
金泰亨没有回答,从浴巾里伸出手,带着那种无法忽视的炽热扣住了一只冰凉的大手,像当成冰宝宝似的,往自己的额头上贴。
“当然是难受。”
隔着一层被捂热的温布,手心贴着金泰亨的额头,手背贴着金泰亨的掌心,这竟让田柾国感到一种被包裹的暖意,也让他无意识地放软了心情。
田柾国同样也经历过这种情况,那种浑身灼烧的热度几乎能让人吐出来。不过……这个人明明嘴上轻飘飘地说着难受,怎么越看越像是在享受呢?
“精神力这么弱的家伙,也会有如此强烈的应激性高热?”
田柾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被浴巾套住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