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再忍耐一会儿。”

空调温度被调到了最低。仲夏的上午，房间里的两个人却像是屯居在光线昏暗的冰窖中一样。

整根浴巾很快就被捂热了，田柾国又到浴室去换水。就这么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他带着微微拧干的浴巾，发觉那个人已经在他的床上睡了过去。

真是对他毫不设防。

见金泰亨身上还穿着被汗水濡湿的衣物，他不知道是脑袋发抽还是怎么，犹豫了会儿，转头又去衣柜里翻了许久，才从为数不多的常服里挑出了几件看着合身的。

只是……

田柾国站在床边，看着金泰亨恬静的睡颜默了一会儿。

脑袋里挥之不去刚刚那张眼尾发红，嘴唇微涨的脸蛋……

从头到尾都感觉是故意的。

田柾国心里暗骂了一声，把衣服丢到了床边，略微调高了房间温度之后，去了另一间用来改装武器的工作间里对着窗户透气。

他依照惯例在任务节点之后拨通迪的通讯，迪也如同平常一样迅速地接入了通讯频道。

“早上好，在中黎东跟前男友度蜜月的家伙。”

“……”

田柾国的沉默换来的是耳机里的一声爆笑。

田柾国懒得去纠正了，说起来正事：“我需要你去帮我调查中黎东边境军和方舟的人员组织分布和关系网。今天我在过境的时候被拦下来了。那个边防军的长官……呵呵，明显是有问题。还有，在这之前，我的确跟联盟军的人撞上了。我从他们手里暂时带走了这个人，但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重新找上门来。”

迪边笑边道：“哎哟，好好好，我记着了。你那个前……”

田柾国轻声打断道：“你今天真是活腻歪了是吧？”

迪恶劣道：“好吧好吧。金小公子……他现在人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

“方舟的人没对他做些什么？”

“那些家伙往他脑袋里灌了高压生物电，估计是为了试探他的精神力等级。……你那么关心他干嘛？”田柾国心想，两人配合过这么多次任务，也没见迪哪回关心过他受没受伤。虽然他确实也不需要人担心。

迪揶揄道：“这不是也在关心我们的安全么？你别忘了吧？今天你也只是假扮英雄救美，借一会儿人，得完璧归赵的。”

“……我当然知道。”

“所以，你现在还跟他在一块儿？”

“不然？”

“那你到底试出他的精神力没？”

田柾国深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现在还不行。他的精神海出了点问题，大概率是因为生物电犯起了高热。”

迪：“哇哦。理论上，那可是a级以上的精神海才会出现应激反应。”

田柾国：“我说，你先前找的那些资料都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迪停顿了下，“哦～你说金泰亨的资料啊？哎，就是从网上下的啦。生日、星座、MBTI、学籍、血型、精神力等级等等。其实我也没有全部下载，对任务没有用的就删啦——”

田柾国：“你的坐标报给我。”

“嗯？！怎么？突然想我了么？”

田柾国：“是啊，我现在特别想——特别想把你脑袋给拧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鬼东西。”

回答他怨怼的仍然是毫无节操的大笑声。

“安啦~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金董事长上台之后，金家人的内部资料就一直很难搞。尤其是跟精神力等级挂钩的事情，到现在算是越来越敏感了。目前最可靠的情报来源就只有金家在联盟公开数据库里登记的信息，金家人想改就能随时改，‘实物不符’倒也是在意料之中。不过，说起来，你不是跟别人那个过？按理来说，两个有精神基因的人都在一块儿做那种事情了，以你的水平不应该很容易就能判断出——”

“迪。”

“嗯哼？”

田柾国靠在墙边，视线落在角落里，实际上，他的精神力一直都在监看着隔壁的动向。

“我现在很怀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回事。故意瞒着我，还把我往这件事情上推。”

“停。我发誓，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这家伙的精神力等级。再说了，我们经手的所有单子，老大又不是不知情。他跟金家人的恩怨，你也知道。”迪神秘地笑笑，“这种单子交到你手里，就是他默认了我们可以做这一单。至于我当时为什么要催促你嘛，哎，的确也有私人原因。本来觉得没什么必要说，其实现在想起来还挺丢人的……”

田柾国不耐道：“说。”

迪“啧”了一声：“几年前金家换主的那阵，我正好在做空金氏的股票和期货。眼看着我就能一次性捞笔大的，然后移民去个免税小国，开启我的逍遥人生，哈……总之，一夜之间不仅全没了，还把全部身家都倒贴了进去，以至于现在明明应该加州度假，结果还在电话里被人威胁要被拧掉脑袋，性~命~难~保~”迪的语气若有其事般地满是遗憾。

田柾国：“说白了你是想等着金家人闹出点事情然后好大赚一笔一雪前耻吧。”

迪拍了拍手掌：“知我者，JK也~不过嘛，杀金家人也挺好玩的。生活总得有点挑战不是吗？金家人跟联盟军的关系，不正好也是你可以利用起来的东西么。所以，JK，我说了，这单我们绝对不亏。”

田柾国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通讯挂断后不久，迪再次发来了消息：

“基展会开幕后的晚宴在今晚八点。他在出席名单上。中黎东到高丽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所以，你还剩下不到六个小时。抓~紧~时~间~啊，J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