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珩阑没想到许比玉对廖卓然这么上心，只得先笑道：

“现在是在御史台任职，也确实是任侍御史一职……”徐珩阑说完后，看了看许比玉的反应，“老师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

“从前他也是我的学生。”许比玉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我知道他的性子——固执得很，认准了什么，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徐珩阑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廖卓然。

“瞧瞧，我又多嘴管你的事了。”没等徐珩阑说话，许比玉就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也成了招人嫌的老头了。”

徐珩阑无声地笑了笑，点点头敷衍过去。

“他在御史台还……”许比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还算合你心意吧？”

“老师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徐珩阑微笑，“能不能帮上忙另说，老师想说什么，我还有不乐意听的吗？”

“你几时也学得这么油嘴滑舌？”

徐珩阑笑着低头，没搭话。

“也是我心软。”许比玉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知道廖尔群的性子，虽说教书时，我也和他没什么交集，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他沉默寡言，之前在翰林院时就不合群……”

许比玉突然不说了，因为他抬头看到了徐珩阑的神情，立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许比玉怅然地点点头，“上次守初的事就让你为难，我也不好再麻烦你。”

许比玉一提到“守初”两个字，徐珩阑就能感觉到自己心头颤了一颤。

上次许嗣安她没能保下来，许比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

“老师要是这么说，那我可真是无地自容了。”徐珩阑心底凉了大半，但面上还是笑道，“但有些事，不是我不愿帮老师，而是我也无能为力。”

许比玉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也不要你做什么。”许比玉背对着她，平静道，“你都让廖尔群做了侍御史了，还能做什么？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天降甘霖了。”

徐珩阑又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吃茶。

“他在翰林院就处处受排挤，现在到了御史台，有你重用他，想必也没人排挤得了他。”

许比玉就是要替廖卓然说情。可是为什么？比起许比玉的话，徐珩阑更在意的是，许比玉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她可从来没听说许比玉和廖卓然有什么交集——除了做过一阵子的师生。

徐珩阑正胡乱猜测间，许比玉又继续道：

“廖卓然这人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有情有义，忠心得很。只要你给了他些小恩小惠，他能记一辈子。更何况你对他有知遇之恩？”

徐珩阑有些敷衍地点点头。

“你把他留下来……”许比玉转过身来，“看来我的话你不乐意听。”

“怎见得？”徐珩阑很自然地笑了笑，“我是在想……廖卓然究竟和老师是什么关系，老师竟会为他说情。”

闻言，许比玉冷哼一声。

“你觉得我是为了廖卓然？”许比玉冷声道，“我是说，你一个人现在特立独行，连个同党都没有。奸臣好歹还有几个狗腿子，你呢？别说狗腿子，连同窗都要和你反目。”

许比玉这话说得露骨，徐珩阑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现在你为太子效忠，就算没有同党，太子党也一样能帮你。”许比玉坐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太子登基后，那几个太子党还会愿意和你站在一起吗？你又干了这么多得罪人的事，到时成了众矢之的，你一个人，该如何自处？你想过没有？”

见徐珩阑哑了声，许比玉又继续道：

“你现在风头正盛，以后恐怕还要做更大的官。可要是殿下忌惮你怎么办？过河拆桥怎么办？官家不能立刻动林乾均，也是因为他林乾均聪明，早早就为自己打算，资助了那么多寒门子弟，多少人对他忠心耿耿？而你呢？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这样的下属？”

徐珩阑不禁低下头。

“你被人放多了冷箭，现在谨慎些也没什么。”看着徐珩阑的额头，许比玉轻叹道，“只是我担心你……因为这谨慎，连个能同路的人都没有。”

“老师的意思是……”徐珩阑沉声道，“我该把廖尔群留下？”

“留不留都随你。”许比玉拿起一旁的茶盏，“我是听说你好不容易寻了一个合适的下属，现在又不知为了什么事疏远他。我知道你有你的谋划，我也不该多言。留不留他，你自己看着办便是。”

忽然从窗外来了一阵风，窗边的枇杷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在屋内投下几许乱影，污了书页的半边。

“老师说的在理。”徐珩阑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会仔细考虑考虑。”

许比玉不说话——可能是方才话说多了，这时有些口干舌燥，他低着头喝茶。

“但我来……”照现在这个气氛，徐珩阑也有些说不出口，“是有事想拜托老师。”

“没事你还会来吗？”许比玉笑着摇摇头，“总是我拜托你，也没帮过你什么。你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