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廖卓然一愣,但紧接着便说道:
“忠心也好,不忠心也罢。无论中丞怎么想,哪怕心里忌惮我也没关系。”廖卓然态度十分诚恳,眼里甚至闪着泪光,“只要我在御史台一日,就定会鞍前马后,为中丞效忠。”
“话倒说得漂亮。”徐珩阑冷笑,“你倒是个有手段的,我听说,是你对陆泌刑讯逼供,这才让他供出钱正言。好一出戏,你知道只要扳倒了钱正言,连官家都要另眼看你,到时你留不留御史台,我还做得了主吗?”
“随中丞怎么说……”廖卓然抬起头,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只要我能为中丞效力,就算被中丞误会,我也不悔。”
“随你的便。”徐珩阑看到门口江离要进来,似乎是有事禀报。她缓缓站起身,朝廖卓然挥了挥手。
廖卓然一怔,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都不会让徐珩阑重用他了。他的眸子黯淡下来,也不再多纠缠,转身出去了。
江离进来时,没有看眼眶发红的廖卓然一眼,似乎没看见一样。
“那边来消息了?”见廖卓然彻底走远了,徐珩阑边喝茶边问道。
江离知道她是问谢昭庭的事,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交给了徐珩阑。
她拿过来一看,只扫了一眼,便将其放在烛火之上,任由它被燃成灰烬。
……
几个时辰后,椒房殿,纪铭和沈问筠正一起用午膳。
自林凇死后,纪铭不知是因为年迈了觉得寂寞,还是单纯想来见见结发妻,这几日午膳也不在崇文殿用,而是跑到椒房殿和沈问筠一起用膳。
“怎么不见雯娘?”纪铭看着一旁的内侍布菜,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沈问筠一愣——纪铭从来都对他这几个女儿冷淡,平日里从来不过问,出嫁的事也只由沈问筠全权负责。
今日却突然问起纪雏雯,沈问筠也不免觉得奇怪。
“雯娘现在偏殿。”沈问筠抬眼看了看纪铭的反应,“雯娘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恐冒犯了官家。”
“你调教出来的姑娘……”纪铭顿了一下,“还有不知礼节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沈问筠笑道,“臣妾也没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自家的姑娘,难免管教不好,还请官家恕罪。”
“朕听说……”纪铭好像没听到沈问筠的解释似的,似乎他根本不在乎纪雏雯到底怎么样,“你把林贵妃的女儿接过来了?”
“正是。”沈问筠为纪铭倒酒,“臣妾看那姑娘小小年纪没了娘,可怜见的,便接过来和雯娘一同起居。”
沈问筠话语一落,纪铭也不说话。沈问筠不好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半晌,终于,纪铭开口道:
“年纪轻轻没了娘,确实可怜。你问问她有什么想要的,宫里没有的,就让他们出去置办。若是宫里有的,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都拿去给她是了——就交给你了,宫里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一个比一个心眼多,也就你是个公道的,别把她亏待了。”
“官家这是什么话?”沈问筠笑道,“臣妾怜爱霖娘还来不及,怎会……”
“她叫什么?”纪铭突然打断道,“是谁起的名?”
沈问筠一怔,以为是这名字有什么不对。
“回官家,是林贵妃起的。但都是依着祖宗的规矩,没有逾矩的地方。”
“‘霖娘’……”纪铭喃喃道,“你瞧瞧,她给朕的女儿起名时,还念着她那个奸臣父亲。”
沈问筠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就朕和你两人,吃也没什么意思,总还是儿女也一起才好。”纪铭刚刚放下筷子,就又说道,“朕也老了,也想有儿孙绕膝的日子了。”
“若官家想见几位公主,臣妾这就叫她们来。”
纪铭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远处的香几出神。
“罢了。”纪铭的声音既苍老又疲惫,“朕和她们不常见,想来也不招她们姐妹喜欢,让她们自己怎么自在怎么来吧。也就这几年好日子了,以后嫁了人,还不知能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呢。”
沈问筠顺从地点点头,这也正合她意。就照着纪雏雯那个口无遮拦的性子,恐怕会把那日噩梦的事说出去。
这些话本只是小孩子胡说,算不得什么。但奈何纪雏雯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她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成为朝廷百官争论的把柄。
“官家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沈问筠正松了一口气,就听到符月在一旁说道。
沈问筠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
“怎么不对?”纪铭侧目,“你比朕还知道她们姐妹的心思?”
“奴婢虽没有儿女,但从前在后宫当差,最知道这些姑娘们的心思。”符月笑眯了眼,俯身向纪铭道,“官家不知,她们最想见父皇一面了,官家此刻不许她们来见,不是善解人意,反倒是有些无情了。”
“瞧瞧。”纪铭指着符月道,“连朕身边的老人都学会和朕作对了。”
“哎哟,官家要是这么说,那可真是冤杀奴婢了。”符月忙道,“奴婢是想起林贵妃。听说林贵妃入宫前,就很受父亲的疼爱,奴婢觉着,公主恐怕也是……”
“不用说了。”纪铭不耐烦地摆摆手,“从前朕器重你,是看重你话少,现在到好,成了碎嘴子了。”
闻言,符月谄媚地笑了。屋内众人其实没听出这是一句玩笑话,见符月都笑了,众人也不敢让纪铭没面子,忙也跟着笑。
“行了,行了。”纪铭拿起筷子,“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搅朕了,做你们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