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垂宪也不好说什么，只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走了。

沈怀真见状，忙先向符月行了个礼，说道：“薛左谏劳累过度，恐怕没听清公公说什么，公公别放在心上。我们就先走了。”

符月也笑着回道：“薛左谏是敢言直谏之臣，这点是非，我还是分得清的。”

沈怀真一愣，知他是点自己方才的话，也不便再多说，也跟着走了。

……

才重建几天的会仙楼，就已经恢复了从前的门庭若市。市井之中都传，会仙楼从前的东家欠了一屁股债，还是一个外地来的富商将会仙楼买下，才让那人恢复了些元气。

徐珩阑跟着店小二一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雅阁。

“谢老板已等候多时。”

徐珩阑微微颔首，侧身进了雅阁，江离紧随其后。

“徐中丞。”见徐珩阑进来，谢昭庭忙站起来笑着迎接道，“快请坐。”

徐珩阑笑着坐下来，谢昭庭正要为她倒酒，却被徐珩阑伸手挡了一下，婉拒了。

“戒了。”徐珩阑怕谢昭庭误会，又解释道，“我身子骨不大好，不敢再喝了。”

谢昭庭一愣，随即便笑道：

“戒了好，戒了好，还是身子要紧——我让他们倒茶来。”

“不必了。”徐珩阑笑道，“最近风头有些紧，我坐一坐便走。”

谢昭庭笑容一僵。

“是钱相的事？”谢昭庭正色道，“钱相官商勾结的事闹得很大，连市井之中都开始议论了。”

“毕竟是当朝宰相，出了这种事，众人都要关注一下。”徐珩阑垂下眼，“不过这也说明，官家是下定了决心要整治贪腐。”

“历朝历代都要整治贪腐，可改朝换代，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贪腐却始终都在。”谢昭庭接过一旁随从递过来的茶具，把一个茶盏放到徐珩阑身前，边倒茶边道，“这东西是天生的病，治不好的。不过中丞自己就是治贪腐的人，难道还怕……”

“谢老板叫我来，是想问借商济困的事吗？”

谢昭庭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这也正和他意——他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了。

“中丞莫恼。”谢昭庭低着头道，“我也知此事急不得。可我在府中放这么多现钱，难免会担心。毕竟夜长梦多，且不说我这钱有被偷盗的风险，拖得时间长，兴许国库就不需要借钱解困了。”

“此话怎讲？”徐珩阑知道谢昭庭的消息比她灵通，他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有听到什么风声。

“南边的市舶司……”谢昭庭看着徐珩阑的反应，“我上次和中丞提过的，中丞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毕竟这事和顺王有关，她当然要多加注意。

“我上次还和中丞说过，白州和宫中有信件往来。”谢昭庭顿了一下，“可根据我这几日打探到的新消息，白州寄来的不光是信，还有一些海外来的奇珍异玩。据说有一种奇香，文人都叫它‘龙涎香’，就是进贡到宫中的。”

徐珩阑一愣——谢昭庭这么一说，徐珩阑确实有印象，这几日崇文殿一直都燃着一种她从未闻到过的奇香，沁人心脾，恐怕就是谢昭庭口中的“龙涎香”。

东宫中却没有这种香，纪重珝也没有提起过。多半是这龙涎香根本没有给纪重珝，而是给纪铭一个人的。

“确实不能再拖了。”徐珩阑不知纪杰琨和纪铭的父子关系现在缓和到什么地步了，但她不能让市舶司把国库的事解决了，虽说这对朝廷来说是好事，但把纪杰琨招回京来，兄弟相争，又会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

徐珩阑知道纪杰琨那种人的性子，他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回京争夺储君之位。

“你也不必急。”徐珩阑笑了笑道，“此事我不方便亲自插手，但借商济困的事，我会想办法说服官家重启的。这次无论是谁来主办，我都会让你有效劳朝廷的机会。”

“有中丞这话……”谢昭庭笑着向徐珩阑敬酒道，“我要是再有顾虑，那倒是不明事理了。”

徐珩阑以笑回应，也握起手边的茶，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比起这个，我倒有一事拜托谢老板。”

谢昭庭刚将酒咽下肚，一听到徐珩阑这话，眉梢一挑，道：“中丞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定会全力相助。”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徐珩阑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像，递给谢昭庭，“此人是闽海人士，在外郭经营一家茶摊。”

谢昭庭看着那画像，点了点头。

“中丞想知道什么？”

“此人私自贩卖选官答案。”徐珩阑顿了一下，“我想知道是谁把考题泄露给他的。不知此事……”

“这简单。”谢昭庭很爽快地答应了，“中丞是官场上的人，可能不大熟悉。但我们这些行商的，多少都听说过闽帮的罗家。”

徐珩阑眉梢一动，问道：“谢老板认识此人？”

“我和他不认识，但和他们家有些往来。”谢昭庭抬起头道，“罗家是出海经商，做东瀛那边的海上生意。说起来，他们家还和市舶司有些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