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想了半辈子出头……”
“别在我这里哭。”徐珩阑皱眉道,“来人,把他赶出去。”
几个公人上前就要把廖卓然架出去,廖卓然一个文弱的读书人,哪里拦得住他们?只得努力挥着手臂,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中丞,再给我次机会吧。中丞——”廖卓然声泪俱下道,“没了这个官职,下官还能做什么呢?中丞开开恩吧。开开恩,让我回御史台吧——中丞!”
薜荔进去时刚好和被拉出去的廖卓然碰个正着,但薜荔有差事在身,因此并没有多加注意,而是径直向徐珩阑走去。
“稀客啊。”一见薜荔,徐珩阑便笑道,“怎么,你主子有什么要说的?”
薜荔俯身行礼道:“薛左谏今日入宫,要参中丞一本。”
徐珩阑眸子一晃,不假思索地站起身,起身就要向门外走去。
“董洵,快叫董判院来。还有……”徐珩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向一旁的公人道,“叫几个录事来正堂等我,要快。”
说着,徐珩阑正要出去找董洵,谁知没走几步,便遇到了闻声赶来的董洵。
“徐公?”董洵也被徐珩阑的焦急感染到了,也赶忙问道,“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泄题的事……”
“正是此事。”徐珩阑拉着董洵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董公说那个偷题的人是薛左谏的侄子,证据在何处?”
“这……”董洵一时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像是有些为难,“这恐怕得容我问问大理寺。”
徐珩阑有些困惑地歪头。
董洵见状忙解释道:“是我的疏忽,当时竟没和中丞说——我和大理寺卿是旧相识,我麻烦他暗地里查的此案。不过中丞别急,我这就亲自到大理寺走一趟,证据供词一定都要到了。”
董洵这话,徐珩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并没有显露在面上,她笑了笑道:
“那就麻烦董判院了。”
……
徐珩阑回到正堂时,薜荔也在那里等她。
“如何?”薜荔问道,“中丞想到法子应对了?”
“没想到。”徐珩阑朝那几个录事一扬下巴,“现在起草告示,即刻张贴:御史台选官有人舞弊,立刻暂停。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写?快写,出了事我担着。”
那几个录事手忙脚乱地写了告示,待他们出去贴告示,薜荔这才敢打搅道:
“出了什么事?不知中丞可否告知于我?”
“没什么事。”徐珩阑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只不过是手里的底牌全丢了,现在只能见招拆招罢了。说起来……”
徐珩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低声问薜荔道:
“你可知钱正言出了什么事?”
薜荔摇头道:“我不过一个侍卫,宫里的动向,我也不大了解。”
徐珩阑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董洵方才的异样,还有之前发生的那一切,包括董洵主动提及有人偷题,再到两人到茶摊见罗陵,罗陵又说出自己是受人指使……
这里面好像总有一些异常的地方。
薛垂宪祖籍在鲁延,和闽海一北一南,相隔几千里之远。薛垂宪的侄子难道真会和一个茶摊老板相识吗?
不可能是同窗,薛家这种大家子,鲁延又出了不少名儒,薛垂宪的侄子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家学不上,跑到太学里吃大锅饭?也不太可能是罗陵的客人,罗陵那茶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姓薛的一个世家公子,大概率不会光顾。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薛垂宪的侄子已经是京朝官了,根本没有要从选人改官的烦恼,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偷题?
就算是薛垂宪故意要使坏,他但凡有点脑子,也清楚这种脏水不能让自己家人蹚。除非……
徐珩阑也知道自己的怀疑立不住脚,但这种事本来就是赌。薛垂宪这次恐怕是有备而来。
薛垂宪身为谏院一把手,却要“参”徐珩阑一本。这个举动本身就有很多意思。
参官员是御史台的职权,薛垂宪这一遭,不光是要搅黄徐珩阑重建御史台,还要在御史台最虚弱的时候,彻底让谏院独揽监察权。
此番徐珩阑若不能应对得当,别说她自己的乌纱帽了,以后还有没有御史台都难说。
……
此时,崇文殿之上,沈怀真、薛垂宪和几个言官正手握笏板,站在纪铭身前。
“陛下,御史台是执掌风纪之要地,是医朝廷之病的良药。若连此地都成了奸臣以权谋私、结党营私的工具,那便不是良药,而是毒药了。”薛垂宪俯身道,“那执掌风纪之臣,也不是良臣,而是民贼了。”
“朕说要重建御史台……”纪铭冷笑道,“你倒说御史台不好,看来是朕做得不对了?”
“直言君之得失,正是我等的职责,也是谏院的职责所在。”薛垂宪回道,“只是此番并非是陛下治国无方,而是朝中有奸佞之臣,巧言令色,蒙蔽了陛下。”
纪铭只看着薛垂宪的头顶,明明那个名字殿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纪铭偏不点破,偏要等着薛垂宪自己说出来。
“御史中丞徐行。”薛垂宪抬起头,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借重建御史台之名,行结党营私之实……”
“重复的话就不要说了。”纪铭打断他,“朕知道,徐行重建御史台,动了你们这些贪官的根本,所以你们才要百般阻拦。”
“若陛下如此看臣,那臣唯有以死明志。”薛垂宪忙道,“臣一心只为了天下苍生,只为陛下,绝不敢有私念。臣今日能出任谏议大夫,全是陛下赏识臣一腔愚忠,臣怎敢辜负陛下的信任?”
“这些场面话就不必说了。”纪铭轻蔑道,“你们这些文臣的做派,朕已经看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