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重珝一看到薛垂宪手里的奏疏，便一刻不敢停地回了东宫。

一入资善堂，正巧遇到来求见纪重珝的高柯。高柯一见来人是太子，忙行礼。

“殿下，臣斗胆……”

“立刻传信给徐中丞，就说……”纪重珝正吩咐间，就看到礼行了一半的高柯，突然想到陆泌入狱的事，改口道，“叫薜荔来见孤。”

身后的内侍听了，有些诧异——毕竟方才纪重珝说要给徐珩阑传信的话，明显是吩咐给高柯听的。联络外面的官员也是高柯的分内之事，可为何……

“叫薜荔来。”纪重珝边说边要向屏风后走去，临走还朝总管庄羡略抬起手晃了晃。

庄羡会意，笑着向高柯道：“殿下现抽不开身，恐怕见不了高詹事。请回吧。”

说完，庄羡便也随纪重珝进去了。

……

屏风后，庄羡边帮纪重珝倒茶边问道：“联络外臣是高詹事的差事，为何殿下要绕开他，偏要让薜荔去传信呢？”

纪重珝抬手挡了茶——不喝。

庄羡笑容一僵，也知自己方才是多嘴了，倒也不发怵，很从容自然地笑了笑，退下了。

正巧薜荔进来。

“殿下。”薜荔一俯身，“有何吩咐？”

纪重珝看庄羡走后才道：“传信给徐中丞，薛垂宪要参她。要快。”

薜荔粗粝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点头应下，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小跑着出去了。

纪重珝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方才庄羡倒的茶，沉声道：

“听完了，总该出来了吧？”

“往后这些事……”庄羡笑着从屏风后绕出来，“殿下交给奴婢便是，怎还能让殿下亲自吩咐？”

“上个东宫总管也像你这般嚣张。”纪重珝也不转头，只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手中的茶。

“所以夏公公是‘上一个’。”庄羡笑回道，“既然是东宫总管，当然要唯殿下命是从。夏公公分不清主次，这才给自己招了祸事。可奴婢虽年轻，但主次还是分得清的。”

纪重珝一放茶盏，瓷器和桌面碰撞的声音敲碎了屋内的寂静。

“殿下想必是口渴了。”庄羡面色不改，脸上依旧挂着笑，“奴婢这就为殿下倒茶来……”

庄羡话没说完，纪重珝就早从后面出去，信步朝书房走去了。方才还淡定自若的庄羡第一次脸色有些难看，跟着纪重珝的内侍早走了，却没一个人叫他。

庄羡一时有些脸上挂不住，想跟上去，却被一个另一个内侍拦下来。

“庄公公，殿下可没叫你。”那内侍话里带着嘲讽，“庄公公去忙自己的吧。这里不用您伺候了。”

庄羡眯起眼看了看他，立刻开口斥道：“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人物。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咱家是东宫的总管。殿下只说不用咱家伺候，说要撤咱家的职没有？”

那内侍一时哑了声。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庄羡见他不说话，紧接着骂他道，“等咱家哪日发达了，你可别上赶子巴结咱家。”

……

告官院正堂内，徐珩阑正独自一人坐在案旁，扶额翻着什么，眉头紧锁。

她看得入迷，以至于有人进来都全然不知。

那人缓缓靠近徐珩阑，每步都走得格外沉重。终于，那人走到徐珩阑对面，伸手一扔，敞着口的锦囊里掉出来一个官印。

几乎是在看到那官印的一瞬间，徐珩阑猛地抬起头。

廖卓然身穿深绿色公服，嘴唇干枯得像树皮一般。

徐珩阑喉咙滚动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官印端详了一阵——这官印她再熟悉不过，黄铜鎏金，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丞相之位的象征。

“钱正言……”徐珩阑微微蹙眉，“钱正言被抓了？”

廖卓然深吸了一口气，只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是你干的？”徐珩阑将官印放回案上，“还是钱正言让你干的？”

“他现在不过一个丧家之犬。”廖卓然哑着声道，“过不了几日，恐怕就要举家左迁。但现在……”

他话里有些哽咽。

“中丞愿意相信下官的忠心了吗？”

徐珩阑没有像廖卓然想象的那样，重新让他任职，反而是沉默地看了看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徐中丞……”廖卓然恳求似的道，“再给下官一次机会吧——就一次。下官发誓，此事绝不再犯。”

“我不相信这是最后一次。”徐珩阑居高临下地看着官印，“你的辞呈写好没有？”

“徐中丞——”

徐珩阑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

“收了官印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给别人看？”徐珩阑抬眼看了看他，“你知不知道丞相官印有多重要？少了一日，朝廷都要停摆。还不快把官印交到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