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珩阑倒茶的手一顿，微微侧目。
“董公的意思是？”
“要是大家都按套路行事，此事就没什么意义了。”董洵笑着走到徐珩阑身侧，“依我看，得先想法子把这贩卖秘籍的人找出来。”
徐珩阑继续倒茶，将茶盏握在手中，背靠着桌子。
“能对我们的程序一清二楚，还有途径接触邸报……”说着，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多半是朝廷里的人。选人倒不太像，恐怕是个官。只是找他出来又能如何？照董公所说，我们的问题太刁钻，就算抓住一个卖秘籍的，以后也只会冒出来更多。”
董洵笑着摇摇头，“禁是禁不住的。往后答案雷同的，只要直接不予录用便是了。问题是，此人能知道我们的考题——那不就证明我们泄题了吗？要是这么下去，这场选官也会成了一场闹剧而已。”
徐珩阑把茶盏一放。
“你说得在理，是我疏忽了。”徐珩阑正要叫廖卓然，突然想起她已经把廖卓然赶走了，“可是怎么查？我们现在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董洵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眯起眼道：“早知徐公要这么问——我早查到了。”
徐珩阑一愣，不禁看了董洵一眼。或许是她疑心过度了，又或许她见了太多魑魅魍魉了，此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董洵监守自盗，再故意找出一个人来替自己顶罪。
董洵完全不知道徐珩阑在想什么，转到书案后，提起笔蘸了蘸墨，挽袖写了一个“告”字。
“御史台此番选官，不光给了那些草根出身的选人机会，也给了那些权贵子弟的机会。”董洵画了一个圈，圈住“告”字，“而徐公和我都拒绝帮他们走后门。我们这里走不通，就难免剑走偏锋——比如利用职权查看考题。”
“你的意思是……”徐珩阑看着纸上的“告”字，若有所思，“考题是存放在告官院的，难道是……告官院的人监守自盗？可是那人偷到了题，又为何要卖给其他人？这样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非也，非也。”董洵捋了捋乌黑的胡须，“偷题的是一人，将题卖出去的，又是另一个人。”
徐珩阑一时不知董洵究竟卖什么关子，忙问道：“董公就别绕弯子了。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人？”
“莫急。”董洵笑道，“偷题的不过是个泛泛之辈，无足挂齿。倒是这卖题的人有些意思，还请徐公移步，随我去见他一面。”
徐珩阑眉梢一挑。
……
城外，河边的茶摊。老板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见几个挑夫来喝茶，忙笑着招呼。
“几位客官请坐。快坐，快坐。”老板笑眯了眼，“今日喝些什么茶？本店今日有活动，点一壶金骏眉就送茶点一盘，漳京城里的点心，想吃还买不到呢。几位要不要来一壶？”
“哎哟，我就道这么恭敬的准没好人。”一个挑夫指着他笑道，“这一壶金骏眉快顶上我们几个月的工钱了，我们可没那个闲钱享受。”
老板顿时表情有些僵硬。
“还‘客官’……”另一个挑夫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老板，“你是城里来的吧？我们都是来要壶粗茶解渴的。吃了这碗茶，就得去做活，谁有闲工夫品你那什么……金什么？”
“金骏眉。”老板依然笑着，“那我这就为几位上一壶热茶？”
“我看我们走吧。”又一个挑夫指着菜单说道，“这里的茶水也太贵了。有这钱，够痛痛快快吃喝一顿了。我们还是去河边吃两口生水吧。”
“也是，也是。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做我们生意的。”
“走了走了。”
顷刻之间，几个挑夫都拍拍屁股走了。老板急得忙上前拦道。
“可以讲价，可以讲价的呀。”老板见几个人根本拦不住，一拍大腿道，“真正是几头倔驴仔，都毋听人讲。”
正无奈间，老板就看到远处来了两个衣着考究的人，骑着马来，就算不穿公服，一看那架势也知是当官的。老板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跑进屋内，找了一圈都没想到要带什么跑。
“老板！”为首的那个不蓄须的年轻官员道，“来壶茶。”
说着，两人像没看到老板的慌张似的，找到一个桌子，坐了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官员看到屋内的老板，招手道：“老板？”
老板见这两个人似乎不是来查他的，看起来真是来喝茶的。这才放下心走出来。
“两位官人想喝些什么？”
徐珩阑看了看四周，闲聊似的道：“你这茶摊客人不多啊。”
老板僵硬地笑了笑，敷衍过去了。
“喝什么？”董洵问徐珩阑道，“这小地方的茶也是贵得很，快追上城里大茶楼的价钱了。这么做生意，难怪没人来。”
老板方才还很拘谨，一听到董洵这话，立时来了兴致，反驳道：“方圆十几里就我一个茶摊，过路人到这里口渴得紧，只能到我这里买茶喝。那当然要借机抬高价格。”
“旁边就是河，口渴得紧，直接喝河水便是，还用得着到你这里高价买茶？”董洵嘲讽道，边说还边看向徐珩阑，两人都笑了，“依我看，生意经你也不大懂。”
话语一落，董洵把手中的菜单一扔。
“两位到底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找茬的？”老板眯起眼道，“我会不会做生意，可不干你们的事——两位请走吧，我这没有能给你们喝的茶。”
话一说完，老板抓起菜单便走。谁知刚没走出去几步，董洵就在他身后道：
“姓罗，是不是？”董洵笑着看了看一旁的徐珩阑，“罗老板，我没叫错吧？”
罗陵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我不过是个做生意的，还劳烦两位专程来找我？”罗陵早不见了方才的拘谨，而是戒备地眯眼道，“既然都知道我是叫什么的，那不妨也把话说开了——两位来我这个小茶摊，想做什么？或者说……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