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世家出身，闻名乡里的‘神童’……”董洵抬头看向罗陵，“谁知你只顺风顺水考到了举人，再往后，竟是屡试不第。”

“你认识我？”

“世上竟有这么巧合的事。”董洵拍手笑道，“罗老板是闽海人，偏偏和我是同乡。你这个神童，我可是从小就听说了。”

徐珩阑也笑道：“我们也不妨和罗老板交个底。这位是告官院判院，我现身任御史中丞……”

“那我大概知道你们是为何而来的了。”罗陵走到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来拿我的？”

“你私自贩卖选官考题，确实是重罪。”徐珩阑笑着低头道，“只不过将你绳之以法的另有其人，我们并不是来拿你的。”

董洵在旁补充道：“我们只想知道：你手中的题，究竟是从哪来的？”

罗陵不禁冷笑，道：“我当你们是来问什么的——原来是这么无趣的问题。”

“少废话，回答便是。”

“有人把题给我，让我尽快拟一份答案出来。”罗陵摊了摊手，“仅此而已。”

“谁给的？”

“不认识。”罗陵很随意地回答道，“我又没在朝廷当过官，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徐珩阑略有些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董洵继续问道：“你把答案卖出去，那人知不知情？”

“当然知情。”罗陵的回答出乎董洵的意料，徐珩阑也有些感兴趣地直起身，“就是那人让我将答案传播出去的。”

……

漳京城内，告官院。

“这下坏了，真是坏了。”董洵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应尽快将这个卖题的贩子抓起来，好让他招出那个……”

“没用的。”徐珩阑反倒很淡定地打断道，“你没听到吗？那人专门寻了一个外围人，就算我们查到那里去，罗陵也供不出来那人。反倒是我们一抓人，就相当于告诉天下人，我们出的考题，连一个考不中进士的举人都能通过。那这选官就彻底成了一场笑话了。”

董洵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得叹气道：“我都不知这人究竟怎么想的。和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故意搅黄选官的事。”

“偷题的人和我们确实没仇……”徐珩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可那人的叔父，和我就有过节了。”

“你说……”董洵有些惊讶，压低声音问道，“薛左谏？”

徐珩阑看了看他，点点头。

……

徐珩阑不知道的是，薛垂宪对她的报复才刚刚进行到第一步。就在徐珩阑和董洵说话间，一封带着“谏院”字样的奏疏被送到崇文殿。

此时纪铭正在看御史台递上来的杜瑞的证词。

“这都是谁审的？”纪铭边看边问道，“看着不像徐行的作风。”

纪重珝也在一旁，听到纪铭开口问，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他。符月先回道：

“回官家，是新任的侍御史——廖卓然。”

“这名字朕倒像在何处听过似的。”纪铭随手把证词扔到一边，问纪重珝道，“你又是来做什么的？这朝廷上下，正事没人管，挑毛病的人倒是多得很。”

符月微微侧目，瞥了纪重珝一眼。

纪重珝却好像没听出纪铭的不快似的，俯身递上手中的奏疏道：“官家差臣彻查的辰州一案，现已找到背后主谋。还请官家过目。”

“你方才说谁要见朕？”

这话明显不是对纪重珝说的，符月俯身应道：

“是谏院的言官，照例来和官家议事。”

“让他们等一等。”纪铭从内侍手里接过奏疏，里面是好几页的供词和陈述。纪铭只是扫了一眼，把每一页都翻过了，就扔下不看了。

“无非是钱正言办的好事。”纪铭很随意地说道，“辰州的事是钱正言一手造成的，连贪污国债的事他也有参与……”

听到“贪污国债”四个字时，纪重珝眸子不禁一动，但面上还是毫无波澜。

“朕现在就让他们拟旨，把钱正言这个宰相贬了，以平众怒——符月！让那几个言官进来。”

众怒？纪重珝抬头看了看纪铭案上的供词。他本以为纪铭会稍稍维护一下钱正言，毕竟纪铭病重时，就将密旨交给了钱正言。

纪铭应该是很信任钱正言的。难道当时钱正言说了谎？

纪重珝顾不得多想，只得先退下，再做计议。

纪重珝出殿时，刚好碰到薛垂宪。

薛垂宪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纪重珝点头回应。

等等，纪重珝突然发现了异常，他回头看向薛垂宪离开的方向。

明明是照例来议事的薛垂宪，手里却拿着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