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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庸官困厄妄生毒计 直臣受屈屈画伪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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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泌话说了一半,就撞上廖卓然淬了毒一般的目光。

“说啊。”廖卓然死死盯着他,“他们给了你什么?”

“我说与不说,有区别吗?”陆泌错开他的视线,苦笑一声道,“你来审我,就算是莫须有的罪名,也都能成了实打实的。要是这么审,我没什么好说的。”

“此案是我在办。”廖卓然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强作镇定道,“除了我,没人能审你。”

“那我便什么都不说。”陆泌也看出来他需要自己的证词,因此也从容了些,靠在椅背上,“我没做过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招。”

“好,好……”廖卓然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了看陆泌的眼睛。

屋内的沉默难熬得很,廖卓然能感觉到焦躁的汗黏在脊背上,压得他直不起身。

“也罢。”廖卓然站起身,试图让自己发酸的脊背放松下来,“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话语一落,廖卓然转身便走。刚刚走出牢房,还没走远,就泄愤似的踢了铁门一脚,哗啦啦的响。

似乎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他只感到头顶钝痛,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浊气,堵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试图冲破天灵盖。

“廖侍御……”一旁的狱卒见状,忙上前劝道。

“你出去,出去……”廖卓然依旧低着头,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摆动着,示意狱卒赶快走,“我一个人静一静。”

狱卒面露难色,又看了看廖卓然的情况,倒也无心多管,便走了。

只剩廖卓然一个人,他不安地俯下身,耳畔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官位来的快,去的也快,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徐珩阑那日在翰林院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当了真,他真的以为自己这次有了出头的机会。

可既然真的赏识他,为何会因为他和钱正言私下来往这一件小事,就要撤他的职?或者说,他根本没什么才能,只是徐珩阑想拉拢他,这才编出那些话来骗他。

廖卓然猛地摇头——不是的,不会是这样。徐珩阑和他无亲无故,为何要提拔他,这没道理。他还是有些才能的,至少是徐珩阑需要的。

但她需要什么呢?像她那样果断干练吗?他自知自己做不到,他连审陆泌都审不清楚,还有什么本事解决更大的事。

“可恶啊可恶。”廖卓然双手捂着脸,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徐珩阑第一次交给他的事,他便办砸了。

真没用啊。廖卓然看着昏暗的诏狱,不禁自嘲地笑了。

平庸是一种诅咒。他明白了,自己终其一生都逃不出这诅咒的魔爪,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悲伤,都逃不开。没人来怜悯他,也没人能怜悯他。

这种想法顿时像疫病一样蔓延他全身,直到他看到一个穿着皂靴的人站在他面前。

廖卓然一愣,一抬头——在看清那人的面貌时,他感到自己身上的燥热都一扫而空了。

……

陆泌依然坐在方才审问的牢房中,一旁的狱卒也没有要带他走的意思。

陆泌也不愿说什么,入狱以来,他只求自己不要像林乾均一样落个杀头的下场,能保住一条命就是。

“久等了。”

这个声音陆泌再熟悉不过,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廖卓然。

廖卓然缓缓一撩衣摆,坐到陆泌对面。

“方才你说……”廖卓然话里带着笑意,“你什么都不肯说,是吧。”

陆泌不说话,只静静地看他。

“既然你不说,我也只好按我理解的来了。”廖卓然笑着说道,“照你方才所说,你名下的宅子地产,皆是你自己买的。也就是共计九十八万贯,都是你贪墨的公款。贪这么多,会有什么下场,想必你心里是有数的。”

“九十八万贯……”陆泌嗤笑道,“随便查漳京一家当官的,都比我富。难道朝廷上下都是贪官不成?”

“别人如何,干你什么事?”廖卓然突然放软语气,“实话和你说,我当然知道你这罪名是莫须有的。我也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我也不过是听命办事的小人物,就算心里不忍,也得让你认罪。”

“你们不是有证据吗?”陆泌不信他的说辞,“光那几页假账本,也够把我定死了。况且官家也早就下旨抄我的家了,我认不认罪,还有用吗?”

“我来,不仅仅是为了让你认罪。或者说……”廖卓然看着他的眼睛,“我来让你认罪,是为了让你紧接着供出你的同谋。”

“我的同谋?”陆泌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和我一道办借商济困的林兴怀已经被流放了,你还要我供出哪个同谋?荒唐,真是荒唐。”

“只有林兴怀一个人吗?”廖卓然问道,“明面上是林兴怀,油水这么大的差事,竟然没有人私下来和你勾结?”

一听这话,陆泌立时警惕起来。

“此话怎讲?”

“你的同谋除了林兴怀,还有谁?”廖卓然咄咄逼人道,“今日你不把另一个同谋供出来,就别怪自己命不好,因为这么一个案子掉了脑袋——官家已经杀过一个林乾均了,再杀一个你,也未尝不可。”

“你又是谁?”陆泌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但还是怀疑道,“你又有什么资格代官家说话?”

“你觉得我在骗你?”

廖卓然脑子里一时有些空白,陆泌则沉默地将他一瞬间的失措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然呢?”陆泌冷声道,“你一个小小的侍御史,连日常的小朝会都没资格参加,官家恐怕都不知有你这么号人物,更不要提私下授意你做这么重要的事了。”

廖卓然的呼吸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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