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醋了?”
纪重珝没想到徐珩阑说得这么直接。
“我知道……”他忙解释道,“我本不该过多干涉你的事,但是……廖侍御日日和你形影不离,有些话我不好当着他面说,只得上门拜访……”
“想说什么便说吧。”徐珩阑低头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我不介意。”
说着徐珩阑又打开桌边的食盒,从里面拿了块蜜饯放到嘴里,边吃还边递到纪重珝面前,嘴里含着蜜饯问道:
“吃吗?”
纪重珝看着那一盒子裹满了糖的蜜饯,不用入口就已经被那股甜腻味呛得头脑发昏,但又是徐珩阑递过来的,他还是伸手取了一块。
“味道还不错。”徐珩阑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不过恐怕比不得你们宫里的吃食。”
纪重珝看了看她,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吃了那块蜜饯——简直甜得人神共愤,一块下肚,嗓子都被糖刺得生疼。
“味道是不错。”纪重珝面不改色道,“别有一番风味。”
“你那日来信说……”徐珩阑又坐下来,“你在查钱正言时,竟碰巧发现廖尔群和钱正言有往来,甚至陆泌的把柄就是钱正言告诉他的。”
“正是如此。”纪重珝点点头道,“此事确实蹊跷,钱正言想扳倒陆泌不奇怪——毕竟陆泌会威胁到他的相位,可钱相和廖侍御素不相识,为何会突然卖廖侍御这么大的人情?”
徐珩阑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
“难道是……钱正言想扳倒我?”
话一说完,徐珩阑自己就先摇摇头否定道:“这没道理,我和钱正言没什么冲突,更对他没什么威胁……”
“你对他确实没有威胁。”纪重珝开口道,“对他有威胁的人,是我。”
徐珩阑一愣——纪重珝的话不无道理,毕竟纪重珝登基后,必然会让自己的班底上位,到那时还有钱正言的位置吗?
“可说不通啊。”徐珩阑蹙眉,“他既然在官家病重时帮过你,就证明他有想向你示好的意思。若是害怕你登基后他的相位不保,也不该对我下手,该想尽办法站到你这里才是。怎么说他的经验都比我丰富,难道你还会放着现成的宰相不要,把相位给我这个‘愣头青’吗?”
“当然会。”纪重珝轻声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徐珩阑抬眼看了看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乱。
“我的意思是……”徐珩阑躲开他的视线,“钱正言会这么觉得。”
“这话虽不无道理,但他忌惮的还有一件事——比保住相位更紧急的事。”纪重珝抬手提起茶壶,为徐珩阑倒满了茶,又为自己也倒了半杯,“徐师傅恐怕忘了,现在顾承允还在诏狱里押着,而顾承允供出来的人,有钱正言,也有徐师傅。”
徐珩阑眸子一动。
“竟有此事?”她没有看向纪重珝,“这真是奇了,既然顾承允供出来了我,你竟没来和我对峙?”
“你说过了……”纪重珝看着她的侧颜,“此案随我怎么查,你不会插手。既如此,我自然不会再去问你。再者说,你现在有重建御史台的事在身,我也不该再拿此事出来让你分心。”
徐珩阑也想起她那日的话,竟隐隐有些为自己那日的言行愧疚。
那日她好像,话说得太冲了。
“但今日却不得不说……”纪重珝垂下眼眸,看着徐珩阑喝下半杯茶,“关于廖侍御……我总不大喜他,不论私情,只是心里隐隐地有些反感他——这人的为人,我恐日后会给你招来祸事。”
“你这么觉得?”
“不过是我的见解,若你觉得他靠得住,我也不便再多干涉。”纪重珝低头看向眼前茶汤中自己的倒影,“只是他既然会背着你私自和钱正言来往,也难保以后会做出什么来……”
“你说的在理。”
闻言,纪重珝不禁抬头,刚好和徐珩阑的目光相撞。
“但他是去是留,恐怕我还需再观望一下。”徐珩阑放下茶盏,“比起这个,有关钱正言为何要卖廖尔群这个人情,我有些见解……”
纪重珝微微蹙眉,道:“有何见解?”
“我让廖尔群去查陆泌,不过查了一日就有了结果。”徐珩阑继续道,“那时廖尔群就提到了是有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也就是钱正言,告诉他在陆泌生辰宴散席后,沪帮和安帮的当家人曾带着重礼来拜访陆泌。第二日陆泌就提前了借商济困的事。”
“沪帮在辰州时和钱正言就有利益往来。”纪重珝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年在辰州施计兼并灾民土地的就是沪帮,钱正言在漳京帮了他们的忙,他们也是因此发家,成了能和安帮平起平坐的大商帮。”
“这就串起来了。”徐珩阑笑着靠在椅背上,“钱正言和沪帮来往密切,借商济困多半也是钱正言替这两个商帮搭的线。因此钱正言会怕廖尔群继续查下去,不如干脆直接一招壁虎断尾,把陆泌拉出来顶锅。”
“可钱正言既然有参与,怎会和陆泌没一点交集?”纪重珝紧接着问道,“若是有交集,陆泌被抓后,多半也会把他招出来。”
“可此事坏就坏在……”徐珩阑顿了一下,“钱正言卖了廖尔群这么大的人情,而此案是廖尔群在查,陆泌也是廖尔群在审。”
……
与此同时,陆府。
禁军队列整齐地闯入陆府,顿时站满了正堂前的院子,一个身着绯红色公服的官员缓缓入内。
廖卓然看了看正堂内被禁军吓得瑟瑟发抖的家眷。
“陛下有旨——”廖卓然皱着眉打开圣旨,念道,“前三司使罪臣陆泌,前蒙朕委任借商济困、纾解国用之重任,本当恪恭尽职,以济时艰。岂料其滥用职权,侵吞商贾输助朝廷巨款,蠹国害政,殊负委任。朕心深为惋惜。今特颁旨:抄没陆泌家财,其男子发配边疆充军,女眷没入教坊,以肃纲纪。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