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奏折和书案碰撞的声音，让廖卓然的身体都不禁为之一震。他有些胆怯地低下头，余光却瞥见一旁面不改色的徐珩阑。

“你说让朕准你放手去做……”纪铭话说得夹枪带棒，声音里却没有明显的怒意，“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忌惮啊。”

这话明显是对徐珩阑说的，廖卓然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董洵则没什么反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徐珩阑很从容地一屈身，说道：

“既然官家要臣做商鞅，若是臣不做些实事，岂不是白费了官家的重用？”

“此事要想落地实行，恐怕需费一番功夫。”纪铭情绪平复下来，反而有些无奈地叹气道，“朕在位这么多年，这种奏疏不是没见过，但可从未有人成功过——光是那些文臣的唾沫星子就够淹死你的了。”

“有官家这等明君支持……”徐珩阑笑道，“臣自然是不怕那些文官的。”

纪铭默默地看了看她，殿内的香气依旧沁人心脾。

“准奏。”纪铭今日的心情还是那么好，话里甚至少见地带着笑意，“跳过中书门下，朕直接下旨。”

廖卓然一愣，不禁用余光看了看徐珩阑。只见徐珩阑和董洵两人都笑着谢恩，廖卓然纵然心里有疑虑，也还是跟着行礼退下了。

……

“这未免也太容易了。”

回了御史台，董洵走后，只剩廖卓然和徐珩阑共处一室。廖卓然便忍不住向徐珩阑说道。

“容易不是好事吗？”徐珩阑低着头整理公文，随口问道，“难道你还想被江明恕拦一次？”

“我是有些担心……”廖卓然看着徐珩阑站起身要出去，便也跟了上去，“官家此举，会给中丞招来更多骂名。”

“毕竟中丞现在要做的事……”廖卓然见徐珩阑有些被说动了，紧接着劝道，“是真的论得上是‘结党营私’的。”

走在廖卓然身前的徐珩阑脚步一顿，她微微侧过头去，淡淡问道：

“你怕了？”

廖卓然一愣，以为徐珩阑是误会了，忙解释道：

“我不是……”

“‘手眼通天的人物’……”徐珩阑幽幽地看向廖卓然，“是钱相吧。”

“是谁和中丞说的？”方才徐珩阑的话一出口，廖卓然的大脑就已经是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无论是谁，那都是血口喷人，我绝不可能背着中丞……”

“我现在问你，就说明我有证据。”徐珩阑面上没有怒意，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极，“你也犯不上再继续解释了。你的消息怎么来的，或是你和哪个大官有往来，我都通通不想多说。我只说一句：我能让你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一样能拔了你的凤凰毛。”

说着，徐珩阑一甩袖子便走，谁料没走出几步，就感觉到袖口一紧。

“是殿下说的，是不是？”廖卓然近乎疯狂地抓住徐珩阑的袖子，自己也摔倒在地，仰着头问徐珩阑道，“殿下不喜我，难道中丞也会因为几句话就怀疑下官吗？”

“来人。”徐珩阑冷声道，“把廖侍御拉走。”

“徐中丞！”廖卓然见几个公人上前，越发没了形象，死拽着徐珩阑的衣袖恳求道，“下官是一时糊涂，往后绝不再犯。下官对一片忠心，就算不侍奉君主，也要为中丞效力……”

徐珩阑似乎完全没听进去，一脸嫌恶地甩开廖卓然的手。

“我不罢你的官。”徐珩阑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廖卓然，“你自己去告官院交辞呈。最迟明日，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

话语一落，徐珩阑便不顾廖卓然的苦苦哀求，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官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中丞效力啊。”廖卓然追到门边，“下官一片苦心，只求中丞明鉴啊。”

……

“凡选人申请改官赴御史台供职者，免其历任考课，须径赴本台考核。首核出身门荫：不得为赐进士出身之人；不得有亲属现任三品以上清要官；不得有亲属曾犯贪浊之罪。

次考品行操守：令御史台官亲加问询，察其言词是否端直、心性是否刚正；取其乡里、同僚结状，保明无阿附权贵、无徇私牟利之行。

再审才识器度：问以朝廷法度、地方弊政，观其能否直言是非、不惧权势；试以按察事例，察其能否辨明情伪、不避豪贵。凡考核合格者，方许注拟御史台差遣；如有隐匿不实、滥行举荐者，本官与举主一体连坐。”

董洵话一说完，便抬头看向下面的人群。

“此告示已刊登邸报，并告予众人知晓。”董洵笑道，“此事是官家亲自敲板，徐中丞亲自考核——诸公还有何疑问？”

下面的选人只是窃窃私语，半晌才有一人问道：

“何时开始？”

“明日午时。”董洵很干脆地回答道，“这可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诸位可不要错过了。”

……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中书门下的公堂内，江明恕的声音让房梁都为之震动，蒋迟彦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一旁淡定自若的杜瑞。

杜瑞却好像没看到似的，只是闷头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