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御史台宣布改制前，刚刚走漏了一点风声，徐府和御史台就已经门庭若市，选人踏破了门槛，给徐珩阑的信件堆成了山。

其中，有斥徐珩阑变法乱制，结党营私的，不过更多的是和徐珩阑攀关系，求她为他们开个后门，好能入御史台为官。

这几日暗云和江离也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应付这些上门拜访的“亲戚”就足够头疼，再加上徐珩阑这祖宗发了话：

“只要来求官位者，通通不见。”

暗云又不能真让徐珩阑得罪了人，毕竟这里面还有不少是真亲戚。因此暗云说尽了客气话，使出浑身解数婉拒这些人。江离也忙着将这些人送来的礼处理掉，这些事只要稍微做错一点，就不知会给徐珩阑招来多少麻烦。

谁知当事人徐珩阑反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和廖卓然等人在御史台内商讨考核录取之法，这几日又因为府内麻烦事不断，徐珩阑干脆就在御史台起居。其他同僚也如此，几人吃住一切从简，常常议事到深夜。

这也是为什么，在徐珩阑好不容易将此事办妥后，暗云便等不及求了假，提前回乡探亲去了。江离无家可归，却也求了十几日假休养生息。

“徐公还是得有个娘子在府中镇场面啊。”告官院判院董洵不过三十多岁，和徐珩阑还算年龄相近，因此几日共事下来，也变得熟络起来，听说徐珩阑府内的事，他便忍不住在面圣途中打趣道。

徐珩阑敷衍且客气地笑了笑，没说话。

“在我家中……”董洵似乎没注意到徐珩阑的冷淡，只是继续道，“应付这些虚礼拜访，便是我娘子的事。有个自己人在府中应付这些麻烦事，我们这些在外面做官的也好放心——你说是不是，廖侍御？”

廖卓然一愣，有些惊讶他会突然把话头转到自己这里，忙笑着摆摆手道：

“这我也不知——我官小，亲戚少，还没那么多麻烦事可应付。倒是徐中丞到了这个年纪，没想过要娶亲吗？”

闻言，徐珩阑嘴角难以察觉地抽了一下——这种话她不知听别人说了多少遍了，每次只当没听见，或者随意敷衍过去了。

但这次董洵也跟着大笑。

“廖侍御问到点子上了。”说着他不见外地一只手揽着徐珩阑的肩膀，“徐公这几日风头正盛，门第高，官位也高，又生了副好相貌，不知多少姑娘击破了脑袋想和徐……”

“董判院。”徐珩阑礼貌地轻声打断道，“家中的侍女丫鬟应付这些，是差事，做好了有赏钱，累了乏了可以求假，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娘子呢？应付这些是她的分内之事，她既不能休息，做好了也不会有人夸她，人们只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徐珩阑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董洵。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我不愿做。孔夫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也知我们这种人家，媳妇进了门，做什么，不做什么，连我都做不了主。我自然也不会娶个姑娘来做我不愿做的差事。”

董洵愣了片刻，一时说不出话。廖卓然倒是反应很冷淡，好像早知徐珩阑会说出这种话了。

“我方才不过是开玩笑……”董洵忙笑道，“徐公别恼，也别往心里去。”

徐珩阑抬眼看了看他，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听进去她的话，自己方才的话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不过她也懒待继续说，只神情冷淡地点点头。

“到了。”廖卓然试图说点什么缓解车内僵硬的气氛，“徐中丞，董判院，我们下车入禁吧。”

徐珩阑点点头，率先起身下了车。

“廖尔群……”

正要下车的廖卓然一愣，回头一看，是董洵在叫他。

“下去再说吧”廖卓然看了看车外的徐珩阑，扭头道，“面圣是要紧事，万不可耽误了。”

……

几人走在宫墙之下时，董洵走到廖卓然身旁，看着前面的徐珩阑，他小声问道：

“这个徐珩阑……性子一直都这么怪吗？”

廖卓然有些惊讶，但面上不显。

“此话怎讲？”

“我是说，我怎么觉得他方才是故意对我那般，难道是这几日我做了什么，让他觉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