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徐行究竟想做什么？”江明恕把手上的邸报一扔，“我大嵩朝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这天下都要让徐行几句巧言骗走吗？”

“直接跳过中书门下……”蒋迟彦开口附和道，“徐行就是下一个林乾均，此事是明摆着的，现在再怎么替他开脱，恐怕也不抵用了——杜参政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杜瑞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江明恕，“有本事拦徐行的人窝里横，我能怎么办？只好顺其自然了。”

蒋迟彦不知杜瑞和江明恕的过节，听不懂杜瑞的意思，便有些疑惑地看向江明恕。

江明恕方才还情绪激动，一听杜瑞这话，神情顿时像被浇了一桶冷水一般——只面无表情地睨着杜瑞。

“杜参政不必话里点我……”江明恕冷声道，“谁是藏着坏心的，谁是真为天下考虑的，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闻言，杜瑞不禁轻蔑地笑了笑。江明恕被他这笑气得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这……”蒋迟彦欲追上去，但又不愿得罪了杜瑞，“杜参政和江中书是多年的同僚，怎会突然闹成这样？”

杜瑞不说话，只是低头吃茶。

“难道是……”蒋迟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听说……薛左谏有要参徐行的意思。只是不知是为了何事？”

杜瑞眉梢一动，滴水不漏的外壳略微抖落出一丝缝隙。

“那日杜参政说要拉拢薛左谏，可杜参政回来后就再没提过此事。”蒋迟彦脸上带着笑，口中所说的却一点没有谦卑的意思，反倒有些像挑衅，“杜参政给我透个底，我也好为杜参政鞍前马后啊。”

“这倒奇了。”杜瑞不禁笑道，“你一向和江中书更交好，怎的今日想到来和我套近乎了？你一个清流，也不怕脏了自己的名声。”

“这朝廷哪里有清流？”蒋迟彦大笑道，“都是些穷儒酸丁在使绊子罢了。”

杜瑞笑着看他，并未跟着附和，反而问道：

“我和薛左谏如何，若是告诉了蒋银台会如何，不告诉又会如何？”

“我还是那句话……”蒋迟彦不见慌张，依旧笑道，“你们得了利，我这些帮忙的，肉汤是绝对喝得上的。不过就看杜参政需不需要我这个帮忙的了。”

杜瑞笑着点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蒋迟彦。

“薛左谏和杜参政究竟有什么计划……”蒋迟彦也看着他的眼睛，“还请杜参政明示。”

“从始至终，他薛左谏就不想与我等为伍。江中书是林乾均的旧友，自然劝不动他。可我也去劝了几次，竟也劝不动他……”

“但是？”蒋迟彦紧接着问道，“杜参政现今这么从容，看来是早找到应对之法了？”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杜瑞又笑着握起茶盏，“薛左谏手里有个大杀器，此招一出，徐行必会被扳倒。至于他是不是下一个林乾均，那也得等他挺过这一遭再说。”

蒋迟彦面色一僵，还欲再问什么，却见杜瑞站起身，从他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汤也不是想喝就喝得到的。”杜瑞笑道，“多少人争着抢着，来晚了自然就没份了。不过你放心，你有这个效力的心，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

入夜，徐府。

徐珩阑刚用过晚饭，暗云不在，虽说有诸多不便，但也难得清静一时。徐珩阑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随手抓了本书翻开来看。刚看了半晌，又觉得无趣，也说不上来是哪里无趣，只是觉得心烦意乱。

因此，徐珩阑走到窗边，从窗下的暗格中找出一坛酒来。

徐珩阑的病不许她多喝酒，暗云也只许她在应酬时稍稍沾一点，府内则一点酒都不许有。徐珩阑几次三番想买，都被暗云拦了下来，因此只能偷偷藏着喝。

只是这次，徐珩阑并没有立刻倒出来喝，而是看着手里的酒坛子，有些犹豫，迟迟未动。

“才几日未见，连冷酒都能喝了？”

一听到这声音，徐珩阑不知为何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要藏那坛酒，却被另一只手抽走了酒坛。

“我道中丞这病好得倒快。”纪重珝略微低头，向徐珩阑笑道，“这么烈的酒，还是冷着喝，你也不怕喝出个好歹。”

“我自己的身子，我想怎么喝便怎么喝……”徐珩阑看了看纪重珝身后追上来的黎云。

黎云正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通报，却被徐珩阑打发走了。

“又是这话。”纪重珝将酒坛放到一边，“随你怎么说，不能喝就是不能喝。从未见过糟践自己身子还有理的。”

其实徐珩阑真没打算喝，只是不知为何，她突然不想开口解释，就由着纪重珝收起酒坛。

“你怎么来了？”关门时，徐珩阑背着身问道，“小人府里可没有什么能招待的。”

半晌都没人回答，徐珩阑有些奇怪，回身看去，发现纪重珝突然严肃起来。

“出什么事了？”见他那副神情，徐珩阑大概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说？”

“这几日廖侍御一直跟在你身边……”纪重珝看着徐珩阑倒茶，“这几日你住在御史台，他也一直在你身边。”

“怎么？”徐珩阑低头抿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你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