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接受官家授意的人不是我呢?”廖卓然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自然,“我也说了——我不过是个听命办事的。”
陆泌微微蹙眉。
“你不是要我供个人出来吗?”陆泌冷笑道,“我现在就能供出一个。御史中丞,徐行,就是我的同谋。”
“证据呢?”
“你们去查啊。”陆泌索性破罐子破摔,靠在椅背上,“我又不是御史,我怎么知道证据在哪?”
“诬告可是要……”廖卓然咬牙切齿地说完前半句,后面的突然说不下去了。
陆泌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多半也猜到了自己今日这番遭遇是徐珩阑的手笔。既然徐珩阑要给他使绊子,他也只好拉徐珩阑垫背。
反正诬告并不能让陆泌怎么样——他已经什么都没了。但这个不知真假的供词却能实实在在地影响到徐珩阑。
徐珩阑接受调查,那谁来主持重建御史台?廖卓然也清楚这点,董洵说到底也是局外人,真正顶着压力重建御史台的还是徐珩阑。她一走,没人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你别忘了……”廖卓然只得继续放狠话,“官家有要杀你的意思。”
“要杀我,徐行也得跟着垫背。”陆泌不屑地笑了笑,“你怎么办,廖侍御?我听说你是徐行亲手提拔的。现在你要怎么做?”
“你别得意……”
“你也不看看你那道行,够不够和我斗法?”陆泌看着他那漏洞百出的神情,“就你那副藏不住事的样子,也来和我耍计谋?我一眼便能看出来你深浅。”
廖卓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努力想平复自己因紧张而狂跳的心脏
“走吧,走吧。”陆泌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你的徐中丞亲自来审我,不是他来,我便一个字都不说。随你要我招什么,我都不说。”
一旁的录事忍不住,也偷偷瞄了廖卓然一眼。廖卓然能感觉到,这里一屋子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但他又不能走。
因为他觉得,自己只要一出这个门,再想让陆泌招出同谋,就会难如登天。
“那如果我告诉你……”陆泌已经不想再听廖卓然说什么了,但廖卓然还是继续道,“让我参你一本的人,是钱相呢?”
此言一出,陆泌肉眼可见地动摇了起来,他直起身,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说过,我是听命办事的。”廖卓然见有戏,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可我……”
“你听的是钱正言的命令?”陆泌随即便不相信地冷笑道,“我当你能说出来什么好话,原来还是用这套蹩脚的理由糊弄我——既然是钱正言让你来的,你现在又为何要把他说出来,就不怕我真把钱正言供出来吗?”
“果然,钱相是你的同谋。”廖卓然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你一直都在替钱相隐瞒,这才会诬告徐中丞,为的就是声东击西,保下钱相。”
陆泌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不注意,说漏了嘴,让廖卓然抓住了话柄。
“你的同谋是钱正言,对不对?”
回应廖卓然的是一阵沉默——陆泌不愿再开口说话了。
“你不说也无碍。”廖卓然站起身,恨不得尽快将这事完成,“证词拿来,让他签字。”
“这是诱供。”陆泌没好气地道,“我不签字。”
廖卓然嘴角一抽,挤出一个冷笑。
“你身在诏狱,签不签字还能由得了你吗?”廖卓然的声音一开始还微微发抖,说到后面渐渐变得有底气起来,“来人!”
两个狱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泌。
“你们要干什么?!”陆泌惊恐道,“我可是文官,刑不上士大夫,你们要做什么?”
“一个罪员,也敢称自己为‘文官’?”廖卓然冷笑道,“今日也给陆计相尝尝,诏狱内的刑具都是什么滋味。”
“我签,我签!”陆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阵仗,没等拿刑具出来,就已经吓了个半死,忙道,“我签还不行吗?”
“放他下来。”那两个狱卒放开了陆泌,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惨白。
一旁的录事递上笔来,廖卓然在旁看着他在供词上签了“陆泌”两个字,又扣下手印。
一种异样的情绪突然从廖卓然的心底长出来。
他好像知道自己擅长的是什么了。
……
“为何想当御史?”
徐珩阑坐在一旁,听着董洵问着重复的问题。对面那个选人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官者,当有远大的抱负。我来御史台,正是怀着肃清朝廷的抱负而来……”
徐珩阑已经听了一天这种虚话了,有些不耐烦地叹气。
……
“这套话术是从哪来的?”考核散了之后,徐珩阑问董洵道,“来了这么多选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个了,通通都是一样的说辞。”
“我听说现在选人之间,都在传看一类‘秘籍’一样的东西。”董洵边洗手边道,“这倒是也无可厚非,毕竟徐公这种问法史无前例,那些选人都只知怎么金殿对策,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徐公的考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