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在散席之后？”

廖卓然点点头，“确实是在散席之后，而且此行极隐蔽。我也费了些功夫才查到——这些生意人行事小心，自然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那你是怎么查到的？”徐珩阑不禁问道，“有人暗访，除了陆泌身边的下人，恐怕不会有人知道。”

“正是。”廖卓然笑着附和道，“不瞒徐中丞，此事还是陆府的下人透露出去的……”

“你倒有门路。”徐珩阑笑道，“陆泌身边伺候的几乎都是家生子，和外面的人都没什么交集，更不要提买通了。”

廖卓然注意到徐珩阑怀疑的视线，低头笑了笑，这一笑，和徐珩阑在燕北见到的廖卓然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恰好认识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廖卓然垂着眼说道，“只是此人身份有些特殊，恐怕不能告诉中丞。”

屋内徐珩阑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廖卓然感觉得到徐珩阑在看他。

“你看着办。”徐珩阑摆摆手，向后靠在椅背上，“只要消息可靠便是——你继续。”

廖卓然看了看徐珩阑，继续道：“距陆府的小厮说，这两位当家的和陆计相谈了很久，甚至吵起来了。这小厮在门外听到了些只言片语，似乎是陆计相改变主意了，要暂缓借商济困的事，那两人不乐意，几人便因此吵了起来。”

徐珩阑眉梢一动——那晚自己果然说动了陆泌，不然那两个商人也不会这么急着来密见陆泌。毕竟官商勾结可是重罪，无论是商人，还是陆泌，都担不起这个风险。

只是她见陆泌的事是谁走漏了风声，不光知道她见了陆泌，还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难道也是陆府的下人告的密吗？

“那两个人送了陆计相什么礼？”徐珩阑问道，“在生辰宴之前又有没有送过？”

廖卓然摇摇头，“现在还不知。不过就光陆计相和商贾见面一事，应该就能参陆计相了。等官家下令彻查，再审这些也不迟。”

“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参他。”徐珩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好不容易解决了国库的事，这时你无根无据地参陆计相一本，你说官家会不会管？看看以前的林兴怀就知道了，官家只在乎谁能把国难解决了，至于解难的是奸臣还是良臣，那都是次要的了。”

“那中丞的意思是……”

“再等等。”徐珩阑提笔蘸了蘸墨，“等你查出来确凿的证据，证明陆计相确实和商贾有利益往来，再递上去。不过最好是趁御史台建起来后。”

“我明白了。”廖卓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我疏忽了。那我便继续查下去了。”

“去吧。”徐珩阑边写公文边对廖卓然道，“御史台里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只放下心把此案查明白了便是。”

……

椒房殿，纪雏雯正跟着女官学字，在案前不知抄了多久书，写得肩背都酸了。

纪雏雯有些不乐意，向女官抱怨道：“白槿姐姐，我抄得手都酸了，肩膀也疼得不行，就不能稍微歇息一阵子吗？”

白槿在旁看着纪婵霖写字，低着头。

“公主去问问娘娘行不行。奴婢可不敢做这个主。”

“可我都抄了十几页了。”纪雏雯摆弄着手里的笔，“抄了这么多，也不见我的字有什么长进，就证明抄书根本对我没用嘛。”

白槿只低头看纪婵霖的字，似乎没听见纪雏雯说话。

“你听到了吗？”纪雏雯有些不满，“我在和你说话……”

“这字……”白槿十分赞许地点点头，“看来公主从前在昭华宫也是很用功的。”

纪雏雯一愣，这话明显不是对她说的，她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纪婵霖的字。但还没等看清楚，纪婵霖就一把抽走了纸，揉皱了攥在手里。

“看看也不行吗？”纪雏雯不满地嘟囔道，“要不是白槿夸你，谁稀罕看你的字？”

纪婵霖不说话，把手里的纸团扔了，又抽了一张纸，提笔重新写起来。

“雯娘。”白槿低声斥道，“越大越没规矩了，有公主这么和皇姐说话的吗？”

纪雏雯瞪了纪婵霖一眼，又坐回去。

“一个个的全都来训我……”纪雏雯泄愤似的在纸上狠抹了两笔，“她性子这么怪，怎么没人说她？”

话语刚落，纪婵霖就一把扔了笔，墨汁飞溅，污了她的袖子。但她也像没看到似的，一声不吭地转身便走。

“哎哟，这又是怎么了？”白槿无奈地一拍大腿，又看了看同样气鼓鼓的纪雏雯，“公主这又是何必呢？都是亲姐妹，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纪雏雯仍低着头抄书，“我还想和她和和气气的，是她先挑事的。况且谁知道她是不是我亲姐姐……”

“你再说一遍。”

纪雏雯一愣，往窗外看去——纪婵霖正站在窗前，铁青着脸。

“我说什么了？”纪雏雯有点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有本事甩脸子，还怕别人说？”

纪婵霖点点头，冷冷抛下一句：“我现在就去找娘娘，看看你我谁占理。”

“哎，五公主，都是姊妹间打闹，就不必惊动娘娘了吧。”白槿生怕自己被沈问筠责罚，忙追出去拉着纪婵霖，“有什么事是姊妹间说不清的？互相让一步，就过去了。何必再找娘娘，闹得大家都吃一顿骂？”

纪雏雯也怕她真去找沈问筠，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和你道歉还不行吗？要闹到母后那里去，你我都得挨罚。”

“再说你也有不是……”纪雏雯见纪婵霖有些迟疑，又继续道，“谁叫你不给我看你的字。”

“你这么说是吧？”纪婵霖冷哼一声，“挨罚我也认了，我这就去找娘娘。”

说着，她一把甩开白槿的手，径直向正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