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纪重珝轻声打断她，余光瞥见一旁的老板识趣地进了屋，“我只是……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倾诉了，我一直都在——如果你需要的话。”

纪重珝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徐珩阑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神情冷淡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徐珩阑下意识想伸手挽留，指尖却擦着纪重珝的袖子边缘，刚好抓了个空，只剩下一丝冷冽的兰香缠绕在指尖。

她握紧了手，那香气的主人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什么事了？”江离见纪重珝走了，进来问道，“侯爷和殿下……闹了什么矛盾不成？”

徐珩阑摇摇头，正了正衣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道：

“走吧。”

……

徐珩阑心不在焉地一路回了徐府。这几日小病未愈，吃药多，也没胃口吃饭，只胡乱对付了两口，便命人撤了。

一时漱过了口，暗云断药进来，这才能安静地坐上一阵子。

“辰州来信。”暗云把药递过去，又把信放在案上，“我没顾上拆开看，不过我猜多半是祖宅的事。”

“十有八九。”徐珩阑把药一饮而尽，接过信，拆开来看，“你瞧瞧，果然是修宗祠的事。”

徐珩阑把信一扔，暗云反倒有些好奇，拿起来看了看。

“这恐怕得侯爷回去主事。”暗云边把信重新叠起来，边说道，“现在侯爷当了大官，自然徐家有什么事，都要来问侯爷的意见。”

“这几日抽不开身。”徐珩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下个月吧，或是年后……”

“过年不回去上香吗？”暗云收碗时随口问道。

“哦。”徐珩阑看着暗云，若有所思道，“你不说我还忘了。总之是过几日再说，年后最好。那宗祠里供着的没一个是我正经祖宗，我为他们那么上心做什么？要我还是女子，宗祠都不许我进，更不要说修了。更何况我还得自掏腰包修那烂房子……”

“那就明年再说吧。”暗云似乎对徐珩阑的话不大感冒，“侯爷也小心些，口无遮拦的，要是门口有人听着怎么办？”

徐珩阑欲言又止，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便翻着看起来。暗云默默出去了，刚踏出一只脚去，又探头进来道：

“我方才说什么了？怕什么来什么……”

徐珩阑一愣，一抬头。暗云拉开了门——林凝就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徐珩阑突然想起昨晚林凝说过的话，不禁微微蹙眉，“你不是回辰州去了吗？”

暗云看了看两人，拉上门走了。

……

林凝坐下来，徐珩阑亲自为她倒了杯热茶，又看着林凝苍白的指尖颤抖着摸到茶盏，泛红的关节一动，将茶盏握紧。

“出什么事了？”徐珩阑看着她喝下大半杯茶。

“阿姊死了。”

林凝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波澜，俨然是死人的声音，好像死的人不是她的至亲，而是某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我……”徐珩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怎么……是病了吗？官家应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到底算半个宠妃，就算为了当年和林乾均的情分。也不该……”

“他们都想错了。”林凝少见地露出脆弱的一面，她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汤，看着她那副和林凇及其相似的容貌，自嘲地笑了，“我也想错了。我们都只有一个家，现在这个家散了，两缕孤魂能去哪呢？只剩下黄泉一个归宿……”

徐珩阑一惊，忙问道：“那你……”

“你娶我吧。”

“当啦——”

徐珩阑的袖子拂倒了茶盏，一点残茶顿时湿了徐珩阑半边袖子。

“你……”徐珩阑近乎是惊愕地看着林凝。林凝却很严肃地看着她，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林凝死死盯着徐珩阑的眼睛，“我和阿姊性子不一样。我还有勇气活下去，但我不能一个人……”

“为何不能？”徐珩阑避开林凝的视线，“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女……”

“就是因为你是女儿身，我才要嫁你。”林凝打断她，“我受够了嫁人了，受够了和那些男人……同床共枕，让我再嫁个男人，不如让我去死。他们都说我性子乖张，若不是门第高，恐怕这辈子都嫁不了人。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生下来的时候又不知道我是嫁人用的，我只知我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