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沈怀真死死盯着徐珩阑的眼睛，“我真的，真的对你很失望。我是这样，老师也是如此……”

“他早就对我失望透顶了。”

“解释吧。”沈怀真眼里有些不忍，松开徐珩阑的领子，“我不想明日在朝堂之上和你刀剑相向。”

“官家让我当商鞅，我便当了。”徐珩阑理了理自己的领子，“御史台从根子上就烂了。内里都蚀烂了的房子，难道还不拆吗？”

“那也不该是你来拆，更不该是你来建。”沈怀真喉咙滚动了一下，“你这么做，真不怕落得个‘车裂’的下场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徐珩阑一字一顿道，“你我政见不合，也不必再过多争论了。明日朝廷之上，你放开手骂我便是。”

说着，徐珩阑便要转身离开，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沈怀真在她身后大声道：

“你不讲情分，我还要讲同窗情谊。”

徐珩阑脚步一顿，却只有一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沈怀真站在原地，五脏六腑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

江边，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倚着栏杆，任由江边的晚风拂乱碎发。糖水铺的帮工是个十几岁的女孩，见到这种人物，上糖水时也忍不住偷偷看他。

没想到那人一移目，刚好和她的视线相撞。那人接过糖水，很自然地说了句：

“多谢。”

明明语气极温柔，那女孩却像见了鬼一般，抱起托盘便有些狼狈地跑了，却一头结结实实地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这是……”江离看到那女孩的脸时，不禁惊叹道。

徐珩阑向后撤了几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绕过女孩直接走了。女孩如获大赦，跑到铺子老板那里去了。

“她有些怕生……”徐珩阑走到纪重珝对面坐下来，“尤其是陌生男人。”

“那是我唐突了。”

徐珩阑摇摇头，拿起勺子搅了搅碗中的冰酥酪，“你也没有恶意，只是她性子有些怪罢了。”

“你认得她？”

徐珩阑笑着摇摇头，吃了一口冰酥酪道：“比起这个，你怎么想起在这里见面了？”

“这不比东宫自在吗？”纪重珝笑着看她一口一口把冰酥酪吃了个干净，“而且这么甜的冰酥酪，也只有这家做得出来了。”

“很甜吗？”徐珩阑的惊讶不像装出来的，“我还觉得不怎么甜。”

纪重珝知道她是常年吃药，味觉不大灵敏了，一时心情有点沉重，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你总跑出宫来，若是被什么老太监骂了，我可过意不去。”徐珩阑说着说着把自己先逗笑了，“开玩笑的，这里确实自在些。”

纪重珝看徐珩阑笑，一时看出了神，脱口而出道：“被老太监骂几句也值了。”

“把甜言蜜语留着给小姑娘说去吧。”徐珩阑笑道，“我年纪大了，不吃这套了。”

徐珩阑当玩笑话说的，纪重珝却有些当真了似的。

“你叫我来，总不是为了来吃冰酥酪的吧。”徐珩阑也靠在栏杆上，任由晚风从她身侧流过，从袖子里钻进去，温润她的每一寸皮肤。

与平时雷厉风行的徐珩阑判若两人。

“问你话呢。”

纪重珝一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散了个干净。

“是重建御史台的事……”纪重珝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若不是今日余师傅来找我，我恐怕到现在都不知情。”

“我觉得没必要说罢了。”徐珩阑很无所谓地说道，“并没有故意要瞒你的意思。”

“我以为我们是……”

“没人说不是。”徐珩阑打断他，“没征求你的意见是我的不对。但我……我觉得你一定会赞成的。”

“我当然赞成。”纪重珝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微微蹙眉，“你不信任我吗？”

闻言，徐珩阑十分惊愕地看向他。

“为什么这么说？”

她虽然嘴上不承认，可惊愕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纪重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徐珩阑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却突然有点害怕纪重珝的目光。

“没什么。”纪重珝沉默着站起身，“我只是来问此事的。现在问到了，告辞。”

徐珩阑险些没听出来这是纪重珝的声音。但她应该是听过的，在她和纪重珝完全不相识时，他就是这么说话的。

正胡乱思索间，纪重珝站起身便要走。

“且慢。”

纪重珝动作一顿。

徐珩阑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徐珩阑少见地有些慌张，“但……你也知道……我独来独往惯了，所以我……不太习惯和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