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薛左谏这是在做什么?”徐珩阑面无波澜道,“御史台的事何时轮得上谏议大夫插手了?”
薛垂宪轻蔑地笑了笑。
“现在我是插不得手。”薛垂宪挑衅道,“但你别忘了,台谏可是互相监督的关系。现在御史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左谏自然得管。现在你有圣旨,我动不得你。但是……”
薛垂宪俯身在徐珩阑耳边低声道:
“等我回了官家,你还能不能这么威风?”
徐珩阑眸子微动。
说着,薛垂宪用手指点了点徐珩阑的肩膀,一甩袖子,转身穿过人群,扬长而去。
“那中丞……”
“把门外的御史拿下,出了事我担着。”徐珩阑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你这么听他的话,不如就跟着他去谏院可好?”
那公人一时吓得哑了声,忙应下,去知会禁军去了。
门外的众御史还以为躲过了一劫,正议论薛垂宪的壮举,谁料没得意多久,就被一众禁军拿下,毫无招架之力。
……
诏狱,铁门缓缓打开,斑驳的光影划过顾承允的脸,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一看到来人,顾承允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屈身恭敬道:
“公公……”
“不必多礼了。”那个内侍模样的太监摆了摆手道,“还请顾官人移步。”
“官家要见我?”顾承允拽了拽有些褶皱的衣服,问道。
那内侍神情冷淡地转身就走,也不听顾承允说了什么。顾承允也顾不得疑惑,只得跟了上去。
……
“敢问公公……”顾承允跟着内侍上了轿子,忍不住问道,“我们究竟要去哪?”
内侍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地挤出来两个字:
“东宫。”
“东宫?”顾承允细细想了想,也没想到除了徐珩阑,自己还和东宫的哪位有交集。难道是……
“是殿下要见我?”
内侍没说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顾承允见状,便知自己也不好多问,也只得作罢。
……
顾承允跟着内侍一路进了东宫,又进了一处宫室,宫人为他推开门。顾承允有些拘谨地抬脚进去,走时还不忘和宫人道谢。
方才一直板着脸的内侍见状,也失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这……”顾承允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了,绕到屏风后,他顿时腿像灌了铅,一步都动不得了。
“这是……”他看着桌上的各色菜肴,一时有些眼前发昏,“这是何意啊?”
“官人先在此处稍候片刻。”内侍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愿解释,“想必官人在诏狱关了一夜,水米不打牙,应是饿坏了。再者说,官人现在这副样子,可面见不了殿下。”
闻言,顾承允也不禁看了看一旁铜镜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确实狼狈不堪。
那内侍也不等顾承允说话,便一声不吭地走了。
顾承允看着那内侍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各色菜肴——他确实饿得两眼发昏,可眼前的景象实在有些诡异。
他和东宫的这位一直都没什么交集,为何突然会被如此款待?顾承允虽不屑于研究人情世故,但多少也清楚“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尤其是这种大人物的“禄”。
“官人?”一旁的宫人见他半晌都不动,“请坐吧?”
顾承允一愣,如梦初醒地点点头,也顾不上多想,坐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礼节,拿起筷子就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可还合胃口?”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顾承允的咀嚼声,他放下筷子,慌忙用袖子抹了抹嘴,寻声看去——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那人的长相似乎有些过于端正了,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矜贵之气。
顾承允不禁想起方才内侍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
“敢问阁下是……”
“东宫詹事。”那人走到顾承允对面坐下,垂眸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我姓高。”
“原来是高詹事。”顾承允看着那人高挺的鼻梁,“久仰久仰。”
那人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拘谨。
“只是不知高詹事叫我来,是为了何事?”
“是殿下要见你。”那人仪态优雅地一手挽起袖子,一手握起酒壶,先为顾承允斟满,又为自己倒了半杯,“顾编修可知,殿下为何要见你?”
“是为了……辰州的事?”顾承允皱眉道,“可为何不在诏狱审我,而要叫我来东宫呢?”
“不过是因为有些事不便在诏狱说罢了。”
“何事不便明说?”顾承允刨根问底,“还请高詹事明示。”